从偏殿出来,朱雄英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对女官若晴训话时的冰冷与威严。
处理外朝那些心怀鬼胎的政敌,与防范内宫之中可能出现的阴私手段,同样耗费心神,甚至后者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疲惫。
这种内外皆是战场的紧绷感,让他觉得身心俱疲。
褪去那身龙纹常服,他此刻只想做一个寻常的丈夫,寻一处能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的安宁港湾,暂作歇息。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也没有再去正妃徐妙锦那里。
他知道妙锦身怀六甲,需要静养,自己不应过多打扰。
思绪流转间,他信步走向了侧妃马恩慧所居住的寝殿。
只见马恩慧正独坐于窗前,看着窗外那轮孤月,怔怔出神。
当她听到门外传来内侍那有些意外的通传声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压下心中那丝萦绕多日的愁绪,对着走进来的那道挺拔身影,屈身行礼。
她的眉眼间,尽是恰到好处的欢喜与无限的温柔。
“臣妾,恭迎殿下。”
“免礼。”朱雄英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脱下外袍,交给一旁的宫女,然后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并自然地向马恩慧招了招手。
马恩慧心中一暖,连忙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朱雄英握住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手心,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他再仔细看去,便发现她那笑容背后,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勉强与忧郁。
他没有点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问道:
“孤瞧你近日似乎郁郁寡欢,可是有什么心事?告诉孤,无论何事,孤都替你解决。”
朱雄英这句直接而又充满了关怀的话语,瞬间打开了她原本苦心维持的坚强伪装。
她心中一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与酸涩,直冲鼻腔。
她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殿下……殿下如此关心臣妾,臣妾……臣妾只是……”
话未说完,晶莹的泪珠,已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她再也无法伪装坚强,身体微微一颤,靠在了朱雄英的身旁,将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压抑已久的哽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泄露出来。
“都怪臣妾……都怪臣妾这身子不争气……姐姐腹中的孩儿,眼看就快临盆了。可……可臣妾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半点动静……臣妾……臣妾实在是有负皇爷爷和殿下的期望……臣妾无能……”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便被教导要坚强,要顾全大局。
入宫以来,她更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温婉贤淑,但她终究是个女人,在这座深宫之内,一个子嗣,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未来所有的指望。
眼看着正妃徐妙锦的地位日益巩固,即将为殿下诞下第一个子嗣,她心中的焦虑与压力,早已积压到了顶点。
面对她的眼泪,朱雄英没有半分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