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城外那香火鼎盛、钟鸣鼎食的鸡鸣寺。
天色刚蒙蒙亮,鸡鸣寺山门前那宽阔的青石广场上,便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作为京城最负盛名的千年古刹,鸡鸣寺在信众心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
无论是求子求财,还是问卜问前程,这里都是无数善男信女心中的第一选择。
今日,亦不例外。
广场之上,汇聚了来自京城各处的香客。
他们之中,有衣着华贵、仆役成群的富商巨贾,也有步履蹒跚、满脸虔诚的平民老妪。
但无一例外,他们手中都捧着早已准备好的、价值不菲的物件。
有人捧着整匹的上等苏杭绸缎,那流光溢彩的锦缎,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有人怀抱着精心雕琢的玉器、名贵的珊瑚树,准备供奉于佛前;而更多的人,则是用红布包裹着厚厚一沓的宝钞,或是沉甸甸的银锭,准备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塞入功德箱,或是直接交到寺中方丈和庙祝的手中。
他们相信,付出的香油钱越厚,佛祖听到的祈祷声,便会越响亮。
“吱呀——”
随着一声悠长而厚重的声响,那两扇由整块楠木制成、刷着红漆的巨大庙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无数香客,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便向着那道并不算宽敞的门洞,蜂拥而至!
“让我先进!我给佛祖捐一座金身!”
“都别挤!我夫君可是户部侍郎!”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让我儿今年高中状元啊!”
嘈杂的叫喊声、虔诚的祈祷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本该清净的佛门圣地,变得比最喧闹的菜市场还要嘈杂。
就在此时,鸡鸣寺的方丈慧远大师,在一众僧人的簇拥下,满面红光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狂热的人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双手合十,高声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切莫拥挤,切莫喧哗!佛门净地,当心怀敬畏,方能得偿所愿啊!”
他的声音洪亮,试图维持秩序。
然而,早已被欲望和期盼冲昏了头脑的香客们,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他们依旧奋力地向前挤着,将手中的财物高高举起,生怕落于人后。
慧远方丈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嘴上说着“罪过罪过”,心中却感到无比的得意与满足。
这,就是他鸡鸣寺的威势!这,就是佛门在京城的影响力!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今日收到的香油钱,又够寺里新添多少亩良田,够后山那座新修的佛塔,再镀上几层金粉了。
这样的盛况,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寺内的香火,已经旺盛到几乎要将天空都熏成一片昏黄。
……
锦衣卫诏狱。
这里是整个大明王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是阳光永远无法照耀到的帝国阴暗面。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腐烂味和绝望的气息。
普渡大师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里的“客人”。
他被剥去了那身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金线袈裟,换上了一身肮脏粗糙的囚服。
曾经宝相庄严的面容,此刻布满了血污与泪痕。
他被一副沉重的镣铐锁住手脚,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绑在了一根冰冷的十字木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