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气氛庄严而又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却掩盖不住那股无形的紧张感。
朱雄英的目光,在下方正襟危坐的两个年轻人身上,缓缓扫过。
一个是谢清言,神情激动,眼神锐利,如同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宝剑,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
另一个,是方克勤,面容执拗,目光坚定,像一块顽固的磐石,坚守着自己心中的“圣人之道”。
他并未直接发问,而是将目光首先落在了方克勤的身上。
他那平静的眼神,反而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力,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他所有的固执与理想。
“方克勤,”朱雄英的语气温和得听不出喜怒,仿佛一位正在考校学生功课的老师,“孤,看过你呈上来的一些文章,也听锦衣卫汇报过你在国子监的言论。你对‘仁义’二字的执着,孤很欣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份温和中陡然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今日,孤想再听你当面阐述一次。为何孤与高丽签订的盟约,在你看来,是‘不仁不义’之举?”
听到皇太孙不仅知道自己,甚至还“欣赏”自己对仁义的执着,方克勤的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他原以为自己今日前来,是要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犯颜直谏,却没想到,殿下竟是如此的虚怀若谷!
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悲壮言辞,瞬间化为了知无不言的赤诚。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朱雄英深深一揖,心中的那点紧张,瞬间被一种要为天下苍生阐明圣道的强烈使命感所取代。
“启禀殿下!”
他硬着头皮,将自己早已在腹中盘算了无数遍的理论,朗声阐述出来,“学生以为,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富有四海,当有怀柔之德,教化四方。高丽虽兴不义之兵,但其罪在君臣,而不在万民。我朝大胜之后,理应彰显仁德,赦其无辜,方能使其心悦诚服,真心归附。”
他越说越是激动,仿佛自己便是那古之先贤,正在向君王阐述治国大道。
“如今,我朝强令其割地赔款,役其数十万子民,此乃以力压人,非以德服人,乃是霸道之举!如此行径,虽能得一时之利,却会失天下之心!长此以往,四方藩属,皆会视我朝为虎狼,离心离德。唯有行王道,施仁政,以德服人,方能得长治久安之局啊!”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儒家最正统的理想主义光辉。
然而,不等朱雄英开口,对面的谢清言,便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方学兄此言,恕学生不敢苟同!”他的声音,清朗而犀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方克勤理论的核心,“方学兄满口‘王道’、‘仁德’,谢清言请问,何为王道?何为仁德?”
“圣人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真正的王道,是让我大明的百姓富足安康!真正的仁德,是守护我大明子民的生命与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