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晋王府。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掠过,没有惊动任何守卫,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正是潜龙卫指挥使,王战。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被一名神情紧张的王府心腹太监,从一处偏僻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引入。
穿过重重回廊与假山,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最终,两人停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寝殿之外。殿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名贵药材熬煮后弥漫开来的苦涩气味。
“王指挥使,王爷就在里面等您。”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王战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推门而入。
“吱呀——”
殿门打开,一股混合着药味的暖风扑面而来。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手工织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数名貌美的侍女垂手立于两侧,见到王战进来,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病榻之上,一个中年男子半靠着,正是晋王朱棡。
他面色蜡黄,带着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的惊讶,没有一丝的慌乱,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都下去。”朱棡挥了挥手,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女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殿内,只剩下王战与晋王朱棡二人。
“潜龙卫指挥使王战,见过晋王殿下。”王战不卑不亢,微微躬身,却并未行跪拜大礼。
他是皇太孙的使者,代表的是储君的颜面。
朱棡的目光落在王战腰间的“潜龙”令牌上,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不必多礼。皇太孙让你深夜至此,想必是有万分紧急之事。坐吧。”
王战没有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殿下有亲笔信,交予王爷。”
朱棡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深深地看了王战一眼,缓缓伸出略显干枯的手接过了信。
拆开信封的动作很慢,信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没有虚伪的问候,没有客套的寒暄。
开篇第一句,便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朱批——“二叔在西安府所为,孤已尽知。”
紧接着,信中罗列了秦王朱樉一条又一条足以抄家灭族的罪状:私造兵甲、结交外臣、鱼肉百姓、甚至……意图窥伺大宝!
每一条罪状之下,都附有精确的时间、地点、人证!那详尽的程度,仿佛朱雄英就站在秦王府的屋顶,冷冷注视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朱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知道二哥朱樉愚蠢暴虐,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无法无天!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皇太孙的手段,竟已通天至此!
秦王府,怕是早已成了一个筛子!
信的最后,是朱雄英那冰冷无情却又充满诱惑的最后通牒:
“顺我者昌,三叔一脉,可享百年富贵;逆我者亡,秦王府便是前车之鉴。”
“唰!”
信纸从朱棡的手中滑落。
他瘫软在病榻上,剧烈地喘息着。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站队题!要么,跟着愚蠢的二哥一起,被朱雄英碾成齑粉;要么,亲手斩断所谓的兄弟之情,换取自己这一脉的生路。
兄弟之情?
朱棡的脑海中闪过朱樉那张骄横跋扈的脸,心中涌起的不是温情,而是刺骨的寒意。与这样一个蠢货捆绑,对抗一个能将潜龙卫渗透到藩王府邸的皇太孙?
那不是找死,那是嫌死得不够快!
短短十数个呼吸之间,朱棡的内心已经完成了从震惊、恐惧到决断的全部过程。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