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杭州,灵隐寺。
与刚刚覆灭的鸡鸣寺不同,灵隐寺作为江南佛门的泰山北斗,其底蕴之深厚,根基之稳固,远非前者可比。
寺内香火缭绕,佛音庄严,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地震,正在悄然发生。
方丈了空禅师的禅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了空禅师年过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日里以精研佛法、不问世事着称,在江南一带享有极高的声望。
但此刻,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却布满了阴云。
在他的面前,那份来自京城的政令,正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深深地烙在他的心上。
“阿弥陀佛……”他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地念着佛号,试图平息心中的惊涛骇浪,但那微微颤抖的念珠,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方丈,现在该如何是好?”他身旁,一名负责掌管寺内财务的和尚,早已是满头大汗,声音都带着哭腔,“殿下这是要……要将我们连根拔起啊!”
了空禅师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高僧身份不符的阴鸷与狠辣。
“慌什么!”他低声喝道,“天,还没塌下来。”
他站起身,在禅房内踱了几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传我的命令,”他对着门外的小沙弥,沉声吩咐道,“召集全寺僧众,于大雄宝殿集合。就说……朝廷降下恩旨,要减免我寺部分税赋,老衲要当众宣读,与众僧同感皇恩浩荡。”
那都监闻言一愣:“方丈,这……”
“按我说的去办!”了空禅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
半个时辰后,灵隐寺大雄宝殿内,数百名僧众齐聚一堂。
了空禅师宝相庄严地站在佛前,将那份政令的内容,删删改改,避重就轻地“宣读”了一遍,引得不明真相的僧侣们纷纷合十称颂,感念皇恩。
然而,当夜幕降临,一场真正的密谋,才在方丈禅院最深处的密室中,悄然上演。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在座的,除了了空禅师和几名寺内核心都监外,还有三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俗家弟子。
这三人,一个是江南的丝绸商,一个是掌控着私盐贸易的豪绅,还有一个,则是杭州府内的一名致仕高官。
他们,便是灵隐寺背后最大的后台,也是与寺庙有着最深利益捆绑的盟友。
“方丈,长话短说,”那名盐商率先开口,神情凝重,“殿下的这道政令,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这是要拿我们佛门开刀,断我们的财路啊!”
那名致仕高官也忧心忡忡地说道:“此事,恐怕不止是断财路那么简单。老夫听闻,京师鸡鸣寺一案,牵连甚广。殿下此举,名为清查寺产,实为借此机会,清算天下佛门的势力啊!”
了空禅师点了点头,声音阴冷:“三位施主所言,与老衲所想,不谋而合。那位皇太孙,手段狠辣,远超常人想象。我们若坐以待毙,不出三月,灵隐寺便会步上鸡鸣寺的后尘,而三位,恐怕也难逃抄家灭门之祸。”
“那……依方丈之见,我们该当如何?”丝绸商急切地问道。
“一个字,”了空禅师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疯狂的光芒,“拖!”
“拖?”
“没错!”了空禅师冷笑道,“殿下的政令,看似雷霆万钧,但天下之大,他能派多少人来查?只要我们将水搅浑,让他查无可查,查不出结果,此事,便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