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奉天殿。
百官文东武西,分列两侧,一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大殿中央那个身穿亲王囚服,却跪得笔直的身影。
秦王,朱樉。
当今圣上朱元璋的嫡次子,曾经手握重兵,威震西北的塞王。
此刻,他脸上交织着愤怒、不甘与一丝根深蒂固的傲慢。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也未曾真正低下过他那高贵的头颅。他想不通,也绝不相信,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御座之上,皇太孙朱雄英身着玄色衮龙常服,头戴翼善冠,面沉如水。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跪在下方的二叔朱樉。
看着朱樉那副“我没错,是你们搞错了”的不服气模样,朱雄英心中竟感到一丝好笑。这位二叔,恐怕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族内部训诫,跪一跪,认个错,最多罚俸禁足,事情就能过去。他大概还沉浸在自己是大明亲王的光环里,不知道那份即将宣读的圣旨,对他而言意味着怎样的雷霆万钧。
“唉……”朱雄英在心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他做的太过分,将来自己会给他一个体面,让他去大明的周围选一个好去处。
他收回思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朝着身边的内官陈芜,轻轻颔首。
陈芜心领神会,躬身向前一步,从托盘中拿起一卷明黄的圣旨,徐徐展开。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响彻整座大殿的语调,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开头的场面话,朱樉听得心不在焉,只觉得刺耳。他依旧昂着头,眼神中带着挑衅,似乎是在向御座上的那个侄儿示威。
圣旨历数着秦王朱樉在西安就藩期间的种种罪状:侵占民田,虐杀军士,私造兵甲,擅杀朝廷命官,甚至……与元人残余势力私下勾连。
每一条罪状念出,百官的头就埋得更低一分,大殿内的空气也仿佛更冷冽一分。而朱樉的脸色,则由最初的桀骜,慢慢转为惊愕,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些事情,他确实都做过。但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而且在他的观念里,他是一方藩王,封地之内,他便是天。做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事情不仅被查了个底朝天,还被如此毫不留情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条条地公布出来。
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罪大恶极,国法难容。然念其乃宗室懿亲,皇上嫡次子,不忍加之极刑。特下旨,削去秦王朱樉一切爵位、封号,贬为庶人……”
听到这里,朱樉的身体猛地一震,但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削爵贬为庶人,虽是奇耻大辱,但至少留得性命,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然而,陈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接下来的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樉的头顶。
“……钦命于京城高墙之内,终身监禁,非诏不得出!”
“终……终身监禁?”
朱樉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嗡嗡作响。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终身监禁?这怎么可能!
他是谁?他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亲儿子!是他的亲二叔!他朱雄英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判自己一个终身监禁!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打断了陈芜的宣读。
朱樉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御座上的朱雄英,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他霍然起身,完全忘了君前奏对的礼仪,指着朱雄英,声音嘶哑地质问道:“朱雄英!你要判我终身监禁?”
满朝文武皆惊,谁都没想到秦王竟敢如此失态,直呼太孙名讳,当庭咆哮。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御座上的朱雄英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甚至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癫的二叔,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孤要判你终身监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叔,你所犯下的桩桩罪行,任何一条都足够将你处死。将你这些罪名加在一起,杀你一百次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