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沉闷的朝会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皇太孙朱雄英高坐于御座之上,面沉如水,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
昨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清洗,锦衣卫缇骑四出,京中勋贵、官员被锁拿下狱者多达数百人。整个京城上空都笼罩着一层血色阴霾。
此刻,奉天殿内的官员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些机灵或是真正被吓破了胆的,早已闭口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尊泥塑木偶,生怕触怒了御座上这位日益威严的皇太孙。
但总有那么些自诩刚正不阿或是别有心思的头铁官员。
御史林怀瑾踏前一步,手中笏板一举,声若洪钟:“启禀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昨日纵兵拿人,滥用私刑,恐吓百官,致使京中人心惶惶,朝野震动!此等酷吏,不加以严惩,何以平民愤?何以正国法?臣,请殿下将蒋瓛下狱问罪,明正典刑!”
他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七八名御史随之上前附和:“臣附议!蒋瓛鹰犬之辈,爪牙之臣,当严惩不贷!”
“请殿下治蒋瓛之罪,以安百官之心!”
朱雄英看着下方这些群情激奋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不可否认,这些人中或许有那么一两个是真心怀着仁义道德,忧心国法。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昨日的清洗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或是兔死狐悲,或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自己的底线。
昨天抓的人实在太多了。锦衣卫的手段也确实酷烈了些。
朱雄英本就打算在今日安抚一下朝臣,放过这些叫嚣的御史,便淡然开口道:“诸位不必再言。蒋瓛在昨日抓捕钦犯过程中,于东市遭遇贼人伏击,身受重伤。”
“哦?”林怀瑾眉头一皱,显然不信。
朱雄英没有理会他的质疑,继续说道:“他浴血奋战,幸而未死。事后,他向孤请辞,言称家有老小,不愿再过这等刀头舔血、担惊受怕的日子。孤念其劳苦功高,已经准了他的请辞。”
为了让这群人彻底死心,朱雄英补上了最后一刀:“算算时辰,他现在应该已经带着家人,出了京城地界了。你们弹劾蒋瓛之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什么?!
百官哗然。
受了伤?请辞?已经出京了?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顺理成章,滴水不漏!这分明是殿下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提前将蒋瓛给保了下来!
林怀瑾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身为御史,纠察百官,弹劾不法,若是就这么让蒋瓛跑了,他的脸面何存?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朱雄英的鼻子质问道:“殿下!蒋瓛酷烈至斯,早已犯了众怒!就算他请辞,也该是畏罪请辞!岂能让他如此逍遥法外?他必须被押回京城,关入大牢,给天下受害人一个交代!”
“受害人?”朱雄英终于收起了那份淡然,他微微前倾身子,一股迫人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林怀瑾,你告诉孤,谁是受害人?”
朱雄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孤看来,和赵怀恩有关系的人,统统都是该死之人!!”
“轰——”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只觉得脑中一声嗡鸣。太霸道了!太不讲理了!这等于是在说,昨天抓的、杀的,全都是殿下你一个人定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