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的好奇心顿起。
他放下茶碗,丢下几枚铜钱,站起身来。
“店家,不必找了。”
他负手而行,朝着那片嘈杂之地跟了上去。
挤进喧闹的人群,朱雄英定睛一看,眉头便不由得微微一皱。
只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用白布盖住的尸体。
一个荆钗布裙的年轻女子,正跪在尸体旁边,身前插着一根稻草,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卖身葬父”。
又来这套?
朱雄英瞬间失了兴趣。
这种历史剧里的经典桥段,他实在是看得太多了。无非就是家中遭难,女子无奈出此下策,然后等着某个英雄出手相救。
他见惯了宫廷倾轧、朝堂喋血,对这种市井间的小悲剧,实在提不起多少同情心,转身便想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那个跪着的女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周围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的看客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她抬起头时,那张那双绝望中透着倔强的眼睛,恰好落入了朱雄英的眼中。
“求求各位老爷行行好……”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小女子……小女子不要各位白白施舍,只求哪位老爷,能出一百两银子,买下奴家。”
“奴家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一生一世,报答大恩!只求……只求能换一卷草席,安葬家父!”
一百两!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两银子,在这年头足以在京城买下一个不错的宅子了,买一个丫鬟?疯了吧!
“姑娘,你这要价太高了……”
“就是啊,十两银子,都够买三四个上等丫鬟了……”
女子闻言,惨然一笑,泪水滑落得更凶。
“家父……家父是镖局的镖头,为救东家,被山贼所害……东家却卷款跑了,还欠了镖局一百两的抚恤金……我若拿不到这一百两,镖局的其他人,便要将家父……挫骨扬灰……”
“求求你们了……”
她一遍遍地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朱雄英本已抬起的脚,却缓缓放了下来。
他不是在听这个女人的悲惨故事,而是在看她的脸。
不得不承认。
这个女人,很美。
不是那种雍容华贵的牡丹之美,也不是小家碧玉的清荷之美。
她荆钗布裙,满面泪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副五官却如同上天精雕细琢的玉器,清丽绝俗,不染尘埃。
尤其是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如同一泓秋水,哪怕被泪水浸泡,被绝望笼罩,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清澈。
那是一种……干净到极致的美。
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朱雄英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宫中的宫娥,朝臣进献的秀女,无一不是人间绝色,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却无一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