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
三人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还是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三人,皆是我大明的国之柱石,是皇爷爷最信重的勋臣之后,亦是孤最亲近的家人。”朱雄英缓缓走下御阶,那份属于帝王的威压,在这一刻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家人的温情与关怀。
他先是走到常家兄弟面前,亲自将他们扶稳,看着他们那憔悴不堪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痛心。
“两位舅舅,你们受苦了。”
这一声“舅舅”,瞬间击中了常升与常森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还威严赫赫,此刻却如同家人般关怀自己的外甥,心中的那股悲愤与委屈,再也抑制不住,眼眶瞬间便红了。
随即,朱雄英又转向李景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你亦受苦了。”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用一种“一视同仁”的亲近姿态,先将这场即将失控的内讧,拉回到了“家人”的范畴之内。
“此事,孤都听明白了。”他环视着三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们在东瀛所受之辱,不仅是你们三人的私怨,更是我大明朝的国仇!孤,绝不会坐视不理!”
“此事,孤必会为你们,为我大明,讨回一个公道!但,不是现在。”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愈发柔和:“你们三人,九死一生,方才回到京城,早已是身心俱疲。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在此争吵不休,而是好好歇息,调养身子。”
“说起来,倒是孤的不是。”他脸上露出一丝自嘲般的苦笑,“孤回宫之后,还想和你们叙旧,但你们那时已经失踪,找了几个月迟迟没有消息,今日,我们不说其他,只诉亲情。”
常家兄弟闻言,连忙摆手,常升更是抢着说道:“殿下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我们也是听闻殿下归来,心中欢喜,这才急着入宫,想看看殿下您……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
他说着,眼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朱雄英看着他们,缓缓地将那段早已在心中编排了无数遍的“往事”,用最能引人同情的语气,娓娓道来。
“苦……自然是苦的。”他轻声说道,“当年被奸人所害,但命不该绝,被人带出皇陵。我那时年幼,又因雷电坏了脑子,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便成了一个流落街头的小傻子……”
他没有说自己穿越的真相,只将一切,都归于一场失忆。
“那些年,我吃过别人扔掉的馊饭,睡过冬日里冰冷的破庙。为了一个馊馒头,被比我大的乞丐打得头破血流……也曾在大雪天里,差点被活活冻死……”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但那份平静之下所隐藏的巨大苦楚,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幸好,老天有眼,皇爷爷他……始终没有放弃我。他派出去的人,找了我十几年,终于在今年,将我从一个破庙里,找了回来。”
他说完,抬起头,眼中虽然没有泪,但那份历经磨后的沧桑与庆幸,却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之人都为之动容。
“哇”的一声,常森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第一个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殿下!是我们……是我们这些做舅舅的无能啊!”他跪倒在地,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我们只知在京中享受富贵,却不知您在外面,竟受了这等……这等非人的苦楚!我们该死!我们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