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高丽质子府邸。
夕阳的余晖,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洒在这座由大明礼部亲自督造的府邸大厅之内。
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华美地毯,角落里摆放着前朝的官窑瓷器,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午后品茗时,大红袍的余香。
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天朝上国对高丽宗室的“优待”与“体面”。
然而这份体面,此刻正被一场激烈的争吵,撕得粉碎。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私下里鬼鬼祟祟,去接触那些东宫的官员,言语轻浮,举止失当,我们何至于沦为整个应天府的笑柄!”
身材稍显高大的王询,正指着弟弟王琙的鼻子,气得满脸通红。
他声音尖利,充满了怨毒的指责:“我早就听下人说了,你背地里跟那些人吹嘘,说我无能,说高丽的未来要靠你!怎么,你还想在这应天府里,上演一出取而代之的戏码吗?你这个居心不良的东西!”
“我居心不良?”王琙闻言,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比王询还要响亮,“你懂什么!你整日里只知道关在府里唉声叹气,自怨自艾,跟个怨妇一样!在大明,我们无权无势,若不主动去打通关节,结交人脉,难道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他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与王询对视,脸上满是鄙夷:“我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将来,才放下身段去与那些官员接触!我是在为我们能早日归国铺路!现在倒好,全让你这个蠢货给我搅黄了!殿下就算不降罪,东宫那些大人又会如何看我们?这罪责,全在你身上!”
“你……”
“我什么我!”
兄弟二人的争吵,早已不是第一次。
但这一次,因为牵扯到了面圣的罪责,显得尤为激烈。
他们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在大厅中央互相攻觋,将所有肮脏的、不堪的词汇,都抛向了对方。
“你们都给我住口!”
王曦华公主身着一袭素白宫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刚刚从皇宫回来,那颗依旧在狂跳的心,和那只仿佛还残留着朱雄英余温的手,让她整个人的思绪都还处在一种极度混乱的激荡之中。
然而,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所有的恍惚,只剩下寒意与愤怒。
她的两个侄子,高丽王室的血脉,在她为了他们的前途去面见皇太孙的时候,却在这里,为了推卸责任,进行着最最愚蠢的内斗。
见是姑姑回来,兄弟二人只是稍微收敛了一下,但王询依旧不服气,指着王琙对王曦华告状道:“姑姑,您来得正好!您要好好管教管教他,他……”
“我让你们住口!”
王曦华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美目中,此刻竟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厉色。
但长久以来的积怨,让这对兄弟早已失去了理智。
王询依旧在喋喋不休,王琙则在一旁冷笑连连。
王曦华抓起桌案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摔在了兄弟二人中间的地板上。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大厅内炸响。
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甚至划过了王询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兄弟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姑姑,他们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失望、愤怒,以及一种他们看不懂的决绝。
“我不想再听你们的任何一句废话。从今天起,你们两个,都给我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她那严厉的语气,终于让这对兄弟感到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