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凄厉的破风声在应天府的长街上空炸响!
朱雄英状若疯魔,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一次又一次地抽打在身下那匹骏马上。
骏马吃痛,爆发出全部的潜力,四蹄翻飞,快得几乎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朱雄英的身后,王战和一众东宫护卫同样在拼命策马狂奔,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骇和凝重。
他们从未见过皇太孙殿下如此失态!
从东宫到锦衣卫北镇抚司,这条路,朱雄英感觉自己仿佛跑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风在耳边呼啸,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皇爷爷……千万……千万不要提审他!”
“千万……要等我!”
“赵怀恩……不,陈怀恩!你这老狗,你敢……你敢说出一个字……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终于,那座象征着大明朝廷最森严的建筑——锦衣卫诏狱,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唏律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马嘶,乌云踏雪人立而起,被朱雄英猛地勒停在诏狱门前。
“殿下!”
门口的守卫一见到朱雄英,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朱雄英根本没等马停稳,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一把抓住为首的守卫头领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嘶吼道:
“皇爷爷呢?!皇爷爷是不是在这里?!”
那守卫头领被朱雄英的杀气吓得浑身糠筛,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殿下……陛……陛……”
“说!”朱雄英怒吼。
“陛下在!陛下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到了!”守卫头领哭喊着答道,“陛下……一直没有离开!就在……就在里头!”
轰!
朱雄英的脑子“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足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滚开!”
朱雄英一把推开那名守卫,如同炮弹一般,直冲诏狱那张漆黑大门。
王战等人紧随其后,将一众试图跟上来的锦衣卫全部隔开。
诏狱之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腐臭味。
朱雄英的心,随着他深入的每一步,都在不断下沉。
他心中那份卑微的祈祷,还在继续:“不要……不要提审……也许皇爷爷只是在视察……也许他只是在等我……”
他快步穿过一道道关卡,直奔关押陈怀恩的最深层牢区。
然而,事实终究没有如他所愿。
当他冲过最后一个转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在关押陈怀恩的那片区域,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人!
锦衣卫的校尉、力士、狱卒……所有当值的锦衣卫,全都匍匐在地,以头抢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他们跪拜的最中央,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孑然而立。
是皇爷爷!
朱雄英的脚步猛地僵住,他的目光越过那道身影,看向了那间本该关押着陈怀恩的牢房。
牢门大开着。
地上……
朱雄英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鲜血汇聚成溪,染红了那肮脏的稻草!
那是……陈怀恩的家人!
皇爷爷竟然……竟然真的将他的家人抓来,当着他的面……
而此时的朱元璋,手里正握着一柄锦衣卫的绣春刀。
那柄狭长、锋利的刀刃上,鲜血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
他来了。他问了。陈怀恩……也说了!
朱雄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而就在这时,牢房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嗬……嗬嗬……”的怪笑声。
朱雄英定睛一看,只见那个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陈怀恩,正像一摊烂泥般靠在墙角。
他看到了朱雄英。
他也看到了朱雄英脸上那副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陈怀恩笑了。
他咧开那张血肉模糊的嘴,露出了森森白牙。
他成功了!他成功地报复了!他当着朱元璋的面,将那个惊天的秘密,将真相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呵……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怀恩放声大笑,笑得是那样的惨烈,那样的悲凉,却又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疯狂和畅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隔着朱元璋的背影,对朱雄英无声地做着口型:
“你……来……晚……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