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也不知过了多久。
朱元璋的眼皮,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东宫寝殿那熟悉的床顶。
“咱……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转动眼球,看到了床边伏着一个身影。
是雄英。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就那样穿着一身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衣服,一只手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伏在床沿,似乎是睡着了。
朱元璋看着孙儿那憔悴到极点的面容,那通红的眼眶,那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有那下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他的心猛地一疼!
这孩子……这是被咱吓成什么样了啊
他心中涌起无边的愧疚和怜爱。
他想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一摸孙儿的头。
可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但他这轻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那个正处于浅层睡眠中的身影。
朱雄英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朱雄英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龙榻!
“皇……皇爷爷?”
他看到了!
他看到皇爷爷那双紧闭的眼睛,已经地睁开了!
那双他熟悉无比的眸子,正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怜爱,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皇爷爷——!!!”
朱雄英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恐惧、绝望、悔恨,在这一刻,被一股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您……您醒了!!”
“您真的醒了!!”
朱雄英“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握着朱元璋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唰”的一下狂涌而出!
“呜……皇爷爷……您……您吓死孙儿了……”
他哭得像个泪人,也像个在鬼门关前,终于抢回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
“傻……傻孩子……”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酸又疼,他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哭……哭什么……”
“快……传御医!”朱雄英猛地反应过来,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用那沙哑的声音,朝殿外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咆哮:
“皇爷爷醒了!!”
“快传御医!传御医进来诊脉!快!!”
这一声咆哮,如同春雷一般,瞬间炸响了整个死寂的东宫!
“陛下醒了!”
“天佑大明!陛下醒了!”
殿外,陈芜和一众守夜的太监宫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很快,张仲和领着一众早已候命多时的御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龙榻上,真的已经睁开了双眼的陛下时,一个个激动得老泪纵横,齐刷刷地跪地磕头。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行了!”朱雄英此刻心情大好,却也顾不上客套,“别磕了!快!快给皇爷爷诊治!”
“是是是!”
御医们七手八脚地围了上去,望闻问切,诊脉施针。
朱雄英则紧张地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张仲和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喜色地走过来,跪地禀报道:
“殿下!大喜啊!”
“陛下龙体……已无大碍了!”
“那股吊着心脉的元气……已经稳住了!这几天中喝下的药力,已然化开!”
“脉象……脉象虽依旧虚浮,但已重归平和,不再紊乱!”
“陛下他……他这是……从鬼门关,闯回来了!!”
张仲和激动得老泪纵横:“接下来……接下来只需静养,辅以温补之药,多则一月,少则半月,陛下圣体便可恢复如初了!”
“好!好!好!!”
朱雄英高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才算是真真正正地落回了肚子里!
“赏!”
他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在场所有御医!官升一级!赏金百两!”
“东宫上下人等!一应宫女太监!皆赏半年俸禄!!”
“谢殿下隆恩!!”
“谢殿下!!”
整个东宫,瞬间陷入了一片狂喜的海洋。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朱雄英那三位同样担惊受怕的妃子,更是喜极而泣。
徐妙锦、马恩慧、耿书玉三人,在宫女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们一看到朱元璋真的醒了过来,正靠在软垫上,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一个个全都哭红了眼。
“皇爷爷……”
“孙媳……叩见皇爷爷……”
三人正要盈盈下拜。
尤其是徐妙锦,她本就怀着身孕,这几天惊惧交加,小脸煞白,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别……别动!”
朱元璋一看大肚子的徐妙锦也要行礼,吓了一跳,赶紧出声阻止。
“都别跪了。”
“快给孙媳们赐座。”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中气已经回来了一丝。
朱雄英赶紧亲自扶着徐妙锦,又让马恩慧和耿书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皇爷爷……”徐妙锦抚着高耸的肚子,泪眼婆娑,“您可……可吓死孙媳们了……”
“就是啊皇爷爷,”马恩慧也是心有余悸,但见朱元璋醒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抢先一步说道:
“您都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了!”
“这三天,可把我们……把殿下都给吓坏了!”
“三天……”朱元璋闻言,心中一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个快人快语的孙媳妇,又转头满脸歉意地看向了朱雄英。
“雄英啊……”
“都怪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