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三十里,通州大营。
这里是拱卫北平、乃至整个大明北疆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辕门外的平静。
只见一队身穿精良铠甲、杀气腾腾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面容桀骜,眼神锐利如鹰隼,下巴上留着络腮胡,虽已年过半百,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勇之气,却比年轻人还要盛上三分。
此人,正是如今的北平都指挥使——蓝玉。
“大帅回营!闲杂人等闪开!”
亲兵一声暴喝,守门的士卒连忙搬开拒马,单膝跪地行礼。
蓝玉策马冲入大营,并没有直接回帅帐,而是勒住缰绳,目光玩味地投向了校场的高台之上。
那里,正伫立着一个身穿黑色武服的高大身影,虽无甲胄在身,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周围的将校们不敢直视。
“吁——”
蓝玉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走上点将台。随着他的走近,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逼得周围的燕王亲卫都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哟,这不是燕王殿下吗?”
蓝玉人还没到,那略带嘲讽的大嗓门就已经响了起来,“这大冷的天,殿下不在王府的暖阁里抱着王妃热炕头,怎么跑到本帅这苦寒的大营里来喝西北风了?”
朱棣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差点被父皇砍了脑袋、如今却成了侄子手中利刃的悍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被深沉所掩盖。
“蓝玉。”
朱棣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你还知道这是大营?身为一军主帅,日上三竿才来巡营,这就是你带兵的规矩?”
“规矩?”
蓝玉嗤笑一声,走到朱棣面前,竟是连礼都没行,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燕王殿下,如今这通州大营,兵部可是已经划拨到了本帅的名下。这里的规矩,自然是本帅说了算。至于本帅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似乎……轮不到殿下操心吧?”
“放肆!”
朱棣身后的张玉大怒,上前一步喝道,“蓝玉!你虽是都指挥使,但在燕王面前,依然是臣!安敢如此无礼?!”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蓝玉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般刮过张玉的脸,“再敢多嘴,本帅治你个咆哮军营之罪,拉出去砍了!”
“你……”张玉气得手都在抖,刚要拔刀,却被朱棣抬手拦住了。
朱棣看着蓝玉,眼神冰冷:“蓝玉,兵部是将大营划拨给了你,让你整顿军务。但你别忘了,本王乃是燕王,是这北平的藩王!依太上皇的旨意,本王对北平境内的所有兵马,皆有监督之权!”
“本王今日来,就是来行使这监督之权的。怎么?蓝大将军难道连旨意都不认了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蓝玉身后的几个心腹将领顿时有些色变,想要上前辩解,却被蓝玉伸手拦住了。
蓝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朱棣。
确实,虽然朱雄英一直在削藩,一直在收拢兵权,但目前还没有明旨废除燕王的王爵和监督权。朱棣拿着这个借口赖在军营里,虽然有些死皮赖脸,但在法理上还真挑不出毛病。
“哈哈哈哈!”
蓝玉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狂妄,“好!好一个监督之权!”
“既然燕王殿下对练兵这么有兴趣,那就随你便!”
蓝玉大手一挥,转头对着身旁的心腹副将喊道:“听见没有?燕王殿下要监督咱们练兵!去,在帅帐旁边给殿下腾出一个帐篷来!”
说到这里,蓝玉特意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记着,一定要找个好地方!既要能看清校场,又得通风透气!可别让咱们尊贵的燕王殿下受了风寒,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本帅可担待不起!”
“是!大帅放心,末将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心腹副将一脸坏笑地应道。
“燕王殿下,请吧?”
蓝玉脸上满是戏谑,“本帅还有军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您慢慢监督,若是嫌冷,随时可以回王府去,本帅绝不阻拦。”
说完,蓝玉看都不再看朱棣一眼,带着一众将领,大摇大摆地走下了点将台,直奔帅帐而去。
“这个混账……”
看着蓝玉那嚣张的背影,朱棣气得牙根直痒痒,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蓝玉刚被贬到北平的时候,那是何等的低眉顺眼?那是何等的谨小慎微?为了保命,见到自己都要矮三分。
可现在呢?
自从朱雄英权势大盛,这蓝玉就像是吃了春药一样,瞬间抖了起来!他知道他是朱雄英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专门用来割自己这个四叔的肉!
“王爷……”张玉看着自家主子受辱,眼圈都红了,“咱们走吧!何必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走?”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往哪走?回王府去当缩头乌龟吗?”
“本王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