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涂山港通往升龙府的官道上,两匹快马如同发了疯一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尘。
此二人正是之前在涂山港战场上见势不妙、带头回来报信的安南副将——段福以及他的心腹亲兵。
此时的段福,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威风?
他的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被汗水和灰尘黏成一缕一缕的。身上的铠甲也跑歪了,甚至还在之前的丛林穿梭中刮破了几处,露出了里面的里衣。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快!再快点!”
段福嘶哑着嗓子吼道,手中的马鞭雨点般落在马臀上,抽出了一道道血痕。
那匹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显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但在主人的疯狂催促下,依然只能压榨出最后的一丝潜力,悲鸣着向前狂奔。
“将军……将军……”
身后的心腹亲兵带着哭腔喊道,“咱们已经跑了一个时辰了……马要受不了了……咱们歇歇吧……”
“歇?歇个屁!”
段福头也不回地骂道,“你想死吗?你没看见大明那些船吗?没看见那些火炮吗?那根本不是人能打的仗!”
“大明的军队就在屁股后面!他们手里拿的是雷霆!是天火!”
段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那种恐惧让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追上来,但以那种妖法的厉害,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咱们背后!”
“只有跑回升龙府!只有进了王都的城墙里,咱们才能活命!”
其实段福心里也没底。
涂山港的防御工事修了半个月,结果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升龙府的城墙虽然高大,但真的能挡住大明的炮弹吗?
但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升龙府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要把消息带回去,告诉大王和太师,说不定还能因为“拼死报信”而免去临阵脱逃的死罪,甚至还能立个功。
“驾!驾!”
段福像是疯魔了一般,死命地抽打着战马。
终于,在夕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一座较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升龙府!
安南的国都!
看着那熟悉的城墙和飘扬的陈朝旗帜,段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活下来了!终于跑回来了!
“闪开!都闪开!我有紧急军情!”
段福离着老远就开始嘶吼,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变得像破锣一样难听。
此时,升龙府的南门正如往常一样,行人商旅进进出出。守城的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城墙根下晒着最后一点太阳,丝毫没有意识到大明的军队即将来临。
听到远处的马蹄声和嘶吼声,守门的一个小校皱了皱眉头,刚想喝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王都纵马。
然而,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看到了目的地,一直紧绷着的那口气散了;又或许是那匹战马真的已经油尽灯枯。
就在距离城门还有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那匹战马的前蹄突然踩到了路中间一个不起眼的土坑。
“希律律——”
一声凄厉的马嘶响起。
战马的前腿瞬间折断,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官道上,激起一片尘土。
“啊——!”
马背上的段福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布麻袋一样被甩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