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季犁的手劲极大,勒得段福喘不过气来。
段福本来就失血过多,此刻被这么一勒,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流得更快了,脸色瞬间变成了灰败色。
“咳咳……太……太师……”
段福艰难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求生的哀求,“我……我没有撒谎……我不敢撒谎啊……”
“那种场面就像是地狱……火……到处都是火……”
“太师若是不信……我……我带回来的亲兵……就在宫外候着……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您可以问他……”
说完这句话,段福双眼一翻,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废物!”
黎季犁一把将段福扔在地上,就像扔一袋垃圾。
他嫌恶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虽然心中已经信了八分,但那种绝望感让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来人!传太医!”
黎季犁冷冷地吩咐道,“先把这个废物抬下去救治,别让他死了。留着他,若是以后查明他在撒谎,我要亲手剐了他!”
“是!”
两名禁卫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段福抬了下去。
“宣!”
黎季犁转过身,面向大殿门口,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那个亲兵给我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片刻后,一个浑身泥泞、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亲兵被押了上来。
这亲兵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进大殿,就被那种压抑的气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黎季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敢有一个字的假话,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
亲兵颤抖着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涂山港发生的一切。
相比于段福为了脱罪而带有表演性质的哭诉,这个亲兵的描述更加直白,也更加令人胆寒。
“今天……我们正在修工事……”
“突然就来了好多船……大得像山一样……根本数不清……”
“他们没下船……直接就开炮了……那炮弹飞过来的时候……有尖叫声……像鬼叫……”
“然后就炸了……不是砸坑……是真的炸了!一团火球……我也没看清……就看见身边的兄弟……变成了碎肉……肠子挂在树上……”
“大将军……大将军喊着让我们躲……可是躲也没用……那炮弹能炸进坑里……”
“后来……后来大将军带着人冲锋……还没冲到跟前……就被那帮明军用火铳给打倒了……他们排成一排……像割草一样……”
“真的……太惨了……到处都是死人……海水都红了……”
亲兵一边说,一边哭,最后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了。
如果说段福可能撒谎,但这亲兵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演不出来的。
“开花弹……排队枪毙……五千人打六万人零伤亡……”
黎季犁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策略,他精心算计的“以逸待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什么水土不服?什么补给困难?
人家根本不需要适应水土,也不需要长期补给,因为人家是来平推的!
“太师……太师……”
王座上的陈顺宗此刻已经六神无主,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黎季犁,带着哭腔问道,“这……这可怎么办啊?大明这是要干什么?他们不是说来问罪的吗?问罪……需要杀这么多人吗?”
“问罪?”
黎季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惨笑。
他看着这位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可以谈判的国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