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太师!”
负责守卫南门的阮多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盔甲歪斜,神色慌张。
“那……那个范世矜,他在城下叫门!他说……他说大明只诛首恶,只要交出您和大王,就保全城百姓不死!现在城墙上的弟兄们人心浮动,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说要把您绑了送出去……”
“啪!”
一声脆响,黎季犁手中的青瓷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混账!都是混账!”
黎季犁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如血,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
他没想到,大明的攻势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个软骨头范世矜,当起带路党来竟然如此卖力!这每一句喊话,都是在往他的心口上捅刀子,是在瓦解他好不容易用高压维持起来的防线!
“人心浮动?想绑我?”
黎季犁狞笑一声,伸手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看来,杀的人还不够多!血流得还不够狠!”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阮多,声音阴冷道:
“阮多,你是我的心腹,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城若破,我必死,你也活不了!大明人不会放过你的!”
阮多浑身一颤,连忙跪下:“末将誓死效忠太师!绝无二心!”
“好!”
黎季犁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我的令!把那些乱民组成的敢死营,统统给我赶上城墙!”
“告诉督战队,谁要是敢退后一步,或者敢在城墙上交头接耳,格杀勿论!把他们的尸体扔下去填护城河!”
“是!”阮多咬牙领命。
“还有……”
黎季犁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那是赌徒在梭哈前的疯狂。
“昨日,不是有几个大臣上书,劝大王向大明求和吗?还有几个富商,想拿钱买通城门官逃跑?”
“都抓起来了吗?”
“回太师,都关在大牢里,一共十三家,连同家眷二百余口。”阮多回答道。
“好,很好。”
黎季犁冷笑一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他们为国尽忠的时候了。”
“把那些主张求和的大臣,还有那些想逃跑的富商,连同他们的家眷,全部给我押到南门城墙上去!”
“太师,您这是要……”阮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杀!”
黎季犁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当着大明军队的面,当着全城百姓和士兵的面,把他们统统斩首示众!”
“就说是奉了大王的旨意!这是大王对投降派的态度!谁敢再言降,这就是下场!”
阮多听得头皮发麻,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甲。
这招太毒了!
借大王的名义杀人,不仅断绝了城内主和派的念想,更是把陈顺宗彻底绑在了这辆失控的战车上。大明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认为这是安南国王在挑衅,到时候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也别想投降!
这简直就是——断子绝孙的毒计!
“怎么?你不敢?”黎季犁手中的剑微微抬起,抵在了阮多的喉咙上。
“敢!末将敢!”
阮多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这把剑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末将这就去办!”
阮多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偏殿。
黎季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收回剑,脸上露出了一抹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想让我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就算是地狱,我也要拉着这满城的人垫背!”
……
升龙府,南门城头。
城下的范世矜还在扯着嗓子喊话,虽然喊得口干舌燥,但他却乐此不疲。因为他看到城头上那些守军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动摇,是恐惧,也是希望。
只要这城门一开,他范世矜就是首功!
然而,就在这时。
城门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一队凶神恶煞的督战队冲了上来,粗暴地推开了守城的士兵。紧接着,几百名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押了上来。
这些人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绸缎,还有不少妇孺老幼,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那是……张大人?”
“还有李员外的一家老小?”
城墙上的守军和被强征来的青壮们认出了这些人,顿时一片哗然。
阮多一身戎装,手按佩刀,大步走到城垛口。他看了一眼城下那整齐的大明军阵,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
“城下的大明人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