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宫,御书房。
今日的议题,是关于明年恩科的开设。
以礼部尚书李原庆为首,身后跟着翰林院的一众学士,这群平日里满口微言大义的读书人,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显然是急了。
“皇上,明年乃是绍武元年,新皇登基,改元建极,开恩科取士,此乃顺应天意、收拢天下士子之心的大善政,臣等自当竭力筹办,不敢有丝毫懈怠。”
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便带上了几分悲愤与决绝:
“但是……皇上欲在科举之中,大肆删减四书五经之义理,反而塞进去那些算学、律法,甚至是……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格物杂学。此举,微臣以为,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朱雄英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这群大明文坛的顶梁柱。
“皇上啊!八股取士,考的是圣人教化,取的是代圣人立言!”
一名翰林学士痛心疾首地跨步出列,那架势仿佛是要以头抢地,“天下士子寒窗苦读十载,读的是孔孟之道,修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浩然正气!若是朝廷突然改考什么算学、水利、农桑……这、这不是逼着读书人去学那些匠人、农夫的粗鄙手艺吗?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更会让天下士林寒心啊!”
“粗鄙?”
朱雄英站起身,随手从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抽出两本,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那名学士的脚边。
“捡起来,看看。”朱雄英冷声道。
那学士颤颤巍巍地捡起奏折,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是工部上个月递上来的折子。说黄河今年决口,当地的知县、通判,竟然连基本的土方都不会算,更不懂如何修筑堤坝,只会带着百姓对着河水念《诗经》求龙王保佑!结果呢?大水淹了三个县,死伤无数!”
朱雄英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群臣耳膜嗡嗡作响:
“还有这一本!户部的!说地方州县在丈量土地、核算赋税时,堂堂进士出身的父母官,连个算盘都打不明白,还得被底下的胥吏牵着鼻子走,被糊弄得团团转!这叫什么?这叫尸位素餐!”
“朕要的官,是能做事、能治国、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干吏!不是只会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你们说八股文好,朕不否认它能磨练心性。但光有心性有什么用?遇到旱灾你知道怎么打井吗?遇到瘟疫你知道怎么隔离吗?两军对垒,你知道怎么筹措粮草、计算射程吗?”
“朕意已决,明年的绍武恩科,必须改!”
“八股文的篇幅,直接砍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加入策论!题目朕亲自出,就考民生、考吏治、考兵法、考算学!谁要是答不上来,哪怕他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朕也不用!”
这番话如同雷霆乍惊,群臣闻言,一个个面如土色,纷纷跪地高呼:
“皇上!祖制不可废啊!”
“此举操之过急,恐引起天下士子哗然,甚至……甚至会引发罢考啊!”
李原庆更是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红了:“皇上,士林舆论猛于虎,若是读书人都觉得皇上不敬圣人,那……那朝廷的脸面何在?还请皇上三思啊!”
朱雄英看着这群顽固得像石头一样的老头,心中也是一阵烦躁。他当然知道改革科举是在挖儒家士大夫的根,但这步棋必须走,否则大明的未来就是被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的废物葬送。
正当他准备发火,强行下旨推行的时候。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