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目光从资料上抬起来,镜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第二个问题,结合当前国情与基层实际,你认为哪种经济发展模式,更能让地方实现快速且可持续的发展?”
考场内一片肃静。刘云浩却没丝毫犹豫。前世在乡镇档案室的二十年里,他翻遍了从2000年到2020年的地方经济报表:有的乡镇盲目跟风建工业园,圈了地却招不来商,最后荒成野草坡;有的村子把良田改成厂房,粮食减产了,工厂却没撑过三年……那些教训,比任何教科书都鲜活。
他坐直身体,声音稳而有力:“我认为是‘立足本地资源的内生型发展+对接外部机遇的开放型补充’,两者结合更合适。”
这话让李部长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
“就拿咱们当阳市来说,”刘云浩的目光扫过面试官,每一个字都带着落地的实感,“南部乡镇有万亩果园,之前只靠小贩上门收生果,一斤卖不上五毛钱,农户辛苦一年也赚不了多少。要是政府牵头建个小型果汁加工厂,统一收购、统一加工,再注册个本地品牌,既能把水果附加值留在本地,还能带动包装、运输的人工(岗位)——这就是靠本地资源的内生发展,稳扎稳打,老百姓能直接受益。”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农民工外出务工的辛酸:“至于开放型补充,不是盲目引外资建大厂,而是盯着咱们的优势找合作。比如北部乡镇产优质棉花,就可以对接沿海的纺织企业,搞订单式种植,企业提供技术,咱们出原料,不用自己建厂,也能把产业链的一部分攥在手里,还能让村民在家门口就业,不用背井离乡。”
说到这儿,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而且这种模式不浪费资源,也不搞‘一刀切’。经济发展快不快,不能只看GDP数字,得看老百姓的腰包鼓不鼓,看村里的路好不好走、孩子能不能就近上学——要是发展快了,老百姓却没得到实惠,那这种快,也不长久。”
考场里静了几秒,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李部长低头在资料上写了几笔,抬头时眼里的赞许更明显了。
与此同时,在考场外。
王东在走廊里不安地踱步,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考场门。他听不见里面的具体对话,只能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他看到刘云浩从容不迫地坐着,背挺得笔直,手臂偶尔随着话语做出沉稳的手势。他看到中间那位气场强大的领导(李部长)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微微前倾的身体,再到后来,竟然几次点头,甚至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旁边那位戴老花镜的老面试官,更是几次侧头与李部长低声交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怎么回事…”王东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冒汗。他准备的答案全是“引进外资”、“发展高科技”的宏观套话,本以为能应付过去,可看面试官们这反应…刘云浩到底说了什么?怎么会让这些见多识广的领导们频频露出赞许的神色?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原本指望刘云浩在这种高压场合下会紧张失措,或者回答得像他一样空洞,可现实完全相反。刘云浩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一个应届毕业生的水平,那是一种…仿佛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后才能沉淀下来的笃定和务实。
考场内,李部长合上资料,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思路很清晰,也很接地气。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被录用,到了基层发现实际情况和你的设想不一样,比如农户不配合、企业不愿合作,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