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政府大院,车刚停稳,王红霞就急切地对刘云浩说:“刘干事,走,我陪你去卫生院看看手臂!肿得那么高,可别伤到骨头!”
刘云浩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的手臂,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红霞同志。一点小伤,回去擦点云南白药就好了。”他不太想因为这点伤兴师动众,更不想欠下不必要的人情。
一旁的吴刚副主任难得地开了口,他瞥了眼一脸关切的王红霞,又看了看刘云浩,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似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刘啊,还是去看看吧。年轻人身体要紧,检查一下大家都放心。看了就直接回宿舍休息,明天准时来上班就行,这边后续的事情有我们处理。”
浦碧英和许春菊也在旁边挤眉弄眼,捂着嘴偷笑,显然看出了王红霞对这位新来的俊朗大学生的特别关心。浦碧英快人快语:“就是就是,小刘,你看红霞多关心你,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嘛!”
王红霞被说得脸颊飞红,嗔怪地瞪了浦碧英一眼,但目光转向刘云浩时又充满了坚持。
刘云浩见推辞不过,再坚持反而显得矫情,只好点点头:“那……谢谢吴主任,麻烦红霞同志了。”
到了镇卫生院,医生检查后确认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做了些冷敷处理,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整个过程,王红霞都忙前忙后,挂号、取药,显得比刘云浩自己还上心。
从卫生院出来,王红霞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她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刘干事……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拉我那一下,受伤的就是我了。”她顿了顿,仿佛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比我大,以后……以后我就叫你浩哥,行不?”
刘云浩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热情直爽的姑娘,点了点头:“一个称呼,随你。”
王红霞立刻高兴起来,话也多了:“浩哥,你现在住集体宿舍,吃饭肯定不方便,食堂的菜也没什么油水。你这受了伤,需要补补……要不,我让我妈炖点鸡汤给你送过来?”她家就在镇街上,父母是镇上做小生意的,条件相对不错。
刘云浩连忙摆手,语气客气但坚决:“不用不用,真不用麻烦阿姨了!一点小伤,真没那么严重。宿舍挺好的,食堂饭菜也能吃饱。谢谢你的好意。”
见他态度明确,王红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好吧。不过浩哥,你以后在镇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对青霞镇熟得很!”
“好,谢谢你,红霞同志。”刘云浩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第二天一早,刘云浩准时出现在计生办。手臂上的淤青更明显了,活动时还有些牵拉的痛感,但他神色如常。
主任吴春梅看到他,难得地主动关心了一句:“小刘,来了?手臂怎么样?严不严重?”
“谢谢主任关心,没事,就是点淤青,过两天就好了。”刘云浩平静地回答。
吴春梅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确实精神不错,便点了点头:“嗯,年轻人恢复快。不过这两天你就先别跟着出外勤了,强制性的活儿让他们去。你刚来,又受了伤,就先下到村里去做做宣传吧。”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沓宣传材料,递给刘云浩:“这是最新的计生政策宣传册和优生优育知识手册。你去附近几个村,比如上河村、杨柳村,找村里的妇女主任,配合她们一起,给育龄妇女们开开会,讲讲政策,发发资料。这活儿相对轻松,也正好让你熟悉熟悉各村的情况。”
“好的,主任,我明白了。”刘云浩接过材料。他知道,这既是照顾,也是一种观察。看看他这个大学生,在不需要“武力”压阵的情况下,能不能跟最基层的农村妇女们有效沟通,把政策宣讲到位。
相比于昨天那种剑拔弩张的强制场面,宣传工作显然更符合刘云浩的预期。他需要这样一个窗口,去真正接触和了解农村的现状和老百姓的真实想法。
他拿着厚厚的宣传册走出计生办,阳光洒在他身上,手臂的隐痛提醒着他基层工作的复杂和不易,但眼前这项新的任务,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改变可以从观念开始。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第一个目的地——上河村走去。这将是他独自面对基层的又一个开始,而王红霞在他离开办公室时,那关切又带着些许失落的目光,则成了这个小插曲的注脚。基层的生活,除了工作的挑战,似乎也开始泛起一丝微妙的人际涟漪。
拿着厚厚的宣传材料,刘云浩首先去了离镇子最近的上河村。村妇女主任是个四十多岁、嗓门洪亮的妇女,叫马金花。看到镇里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干部,马主任很是热情,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打量——这么俊的后生,能跟村里的婆娘们说上道?
马主任用大喇叭一喊,稀稀拉拉来了二十几个育龄妇女,有的抱着吃奶的孩子,有的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菜,聚在村委那间略显破旧的会议室里,叽叽喳喳,好奇地看着讲台上的刘云浩。
刘云浩没有照本宣科。他先是笑着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没有直接讲政策,而是从大家关心的孩子健康、家庭负担聊起。他语气平和,用的是拉家常的口吻,偶尔夹杂几句刚从马主任那里学来的本地土话,引得妇女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