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压抑的僵持。
所有人骇然转头,只见刘云浩站在门口。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透,沾着灰尘,整个人像是从泥地里滚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着两簇火焰。
他剧烈的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瞬间成为全场焦点的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惊愕、审视或厌恶的目光,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坐在主位的县纪委副书记周明脸上。
“周书记……报告……省设计院的正式报告……我取回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他几步冲到会议桌前,甚至无暇顾及撞到了一把空着的椅子。他没有将报告轻描淡写地放下,而是用双手,近乎是“砰”地一声,将那份装订好的、还带着一路风尘和他掌心汗水的文件,重重地放在了周明面前的桌面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仪式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文件夹的封面上,《青霞镇石涧村水库安全结构鉴定报告》一行字异常醒目,而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清晰的“省水利水电勘察设计研究院”的公章,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更是红得刺眼!
一瞬间,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份文件所代表的分量震慑住了。
周明书记的眉头猛地一跳,他深深地看了刘云浩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他所有的疲惫与狼狈,直抵内心。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双手,郑重地拿起了那份报告。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甚至在那枚公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性。
他翻开了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迅速扫过“鉴定结论”那一栏。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副镇长王海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刚才还挂在嘴角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彻底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角落、仿佛事不关己的吴勇,吴勇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李强镇长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他看向刘云浩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赞许,更有一种巨石落地的释然。
时间在沉默的阅读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周明合上了报告。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和威严。他没有看王海,也没有看吴勇,而是再次看向气喘未平、却站得笔直的刘云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刘云浩同志,”他特意强调了“同志”二字,“你辛苦了。”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刘云浩一路支撑着他的精神壁垒,让他鼻头一酸,但他强行忍住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慰问,更是一种定性的认可。
周明将报告轻轻推向桌子中央,让那枚公章清晰地对着所有人,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特别是在王海和吴勇的方向停顿了一瞬,语气沉稳而有力:
“看来,有人比我们调查组更关心青霞镇的安全和发展,并且,做了更扎实、更迅速的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而有些人,处心积虑,弄虚作假,企图蒙蔽组织,破坏青霞镇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海和吴勇的心上,两人的脸色瞬间死灰。
周明不再理会他们,转而看向李强:“李强同志,事实证明,你和云浩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这份报告,就是最有力的答案。”
他站起身:“调查可以结束了。真相已经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