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南平县的人事变动如约而至。侯小刚调任市政协副秘书长,黄勇接任县委副书记、县长;卿宏伟调往市工信局任局长;严浩升任县委专职副书记;刘云浩接任常务副县长。
一纸调令,改变了南平县的政治生态。
宣布任命的干部大会在县委礼堂举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到场,宣读了市委决定。台下,全县科级以上干部五百余人,鸦雀无声。
刘云浩坐在主席台第二排,身旁是其他县委常委。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审视、羡慕、质疑,复杂而锐利。
“云浩同志年轻有为,经过多岗位锻炼,政治坚定,能力突出……”组织部的评价言犹在耳,但他心里清楚,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散会后,张勇把新班子召集到常委会议室。气氛有些微妙——黄勇从副书记转任县长,位置变了,心态也在变;严浩升任副书记,分管党群,地位提升;刘云浩进入核心决策圈,但资历最浅。
“新班子,新气象。”张勇开门见山,“市委对南平班子寄予厚望,我们要不负重托。先明确一下分工:黄勇同志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云浩同志协助黄勇同志主持县政府日常工作,分管财政、发改、审计、统计……”
刘云浩认真记录。常务副县长分管财政和发改,这是实权,也是压力。
“红林同志继续分管纪检;天来同志分管政法;罗英同志分管宣传;亚辉同志分管武装。”张勇环视众人,“严浩同志分管组织、统战、党校,协助我抓党建工作。”
分工宣布完毕,张勇话锋一转:“年前还有两件大事:一是城北搬迁扫尾工作,二是年度考核。云浩,搬迁工作你继续抓,年前必须完成。”
“明白,书记。”
“黄勇同志,”张勇转向新任县长,“政府工作你尽快熟悉,特别是明年的预算安排和重点项目,要提前谋划。”
黄勇点头,表情严肃:“我会尽快进入角色。”
会议简短务实。散会后,严浩叫住刘云浩:“云浩,到我办公室坐坐。”
副书记办公室在张勇隔壁,比组织部长办公室更宽敞。严浩关上门,亲自泡茶。
“感觉怎么样?”严浩递过茶杯。
“压力很大。”刘云浩实话实说,“常务副县长这个担子不轻。”
“张书记和我都看好你。”严浩坐下,“但你要清楚,现在班子里,真正支持你的就是张书记和我。黄勇虽然和你没有矛盾,但他是县长,你是常务,这个关系很微妙。”
刘云浩点头。县长和常务副县长,既是搭档,也可能存在竞争。特别是黄勇从副书记转任县长,对政府工作不熟悉,更需要他这个常务辅佐,但也可能因为这种依赖而产生微妙心理。
“其他常委,”严浩继续说,“秦红林原则性强,只看工作;赵天来是军转干部,性格直,但重情义;罗英心思细腻,你要注意沟通方式;刘亚辉一般不参与具体事务。总之,要尽快建立自己的工作方式。”
“谢谢严书记提醒。”
“还有,”严浩压低声音,“财政这一块水很深,前任常务留下的摊子你要尽快摸清。特别是城投公司的债务问题,要心中有数。”
这话让刘云浩心头一紧。财政、城投、债务,这些是常务副县长最难啃的骨头。
离开严浩办公室,刘云浩直接去了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与县长办公室隔着一个会议室。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过,比之前副县长的办公室大了一倍,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
秘书小张已经在等候:“刘县长,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另外,财政局长、发改局长、审计局长都在外面等着向您汇报工作。”
“请他们按顺序进来。”刘云浩脱下外套,“对了,把最近三年的财政决算报告、城投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都找出来给我。”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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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局长老周第一个进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
“刘县长,这是明年的预算草案初稿。”老周递上厚厚一摞材料,“今年财政压力很大,土地出让金比预期少了三成,税收增长乏力,但刚性支出一点没少。”
刘云浩快速浏览:“城投公司那边什么情况?”
老周迟疑了一下:“城投负债率已经达到75%,主要靠借新还旧。今年到期债务有八个亿,还本付息压力很大。”
“八个亿?”刘云浩皱眉,“怎么解决?”
“主要靠土地出让收入偿还,但今年土地市场不景气……”
“把城投所有债务明细、抵押担保情况,明天上午送过来。”刘云浩合上文件,“另外,从现在起,所有超过一百万的财政支出,必须经我签字。”
老周愣了愣:“刘县长,以前是五十万以上报常务副县长……”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刘云浩语气平静,“特殊时期,要有特殊办法。”
“明白了。”
发改局长、审计局长依次汇报。等最后一位离开,已经是下午五点。刘云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常务副县长的工作量,比想象中还要大。
手机响了,是陈曦。
“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陈曦的声音温柔。
“千头万绪。”刘云浩苦笑,“财政压力比想象中大,城投债务是个雷。”
“别太着急,慢慢来。”陈曦安慰道,“晚上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回,但可能要晚点。你先吃,别等我。”
“不行,等你。爸今天也来了,说想跟你聊聊。”
岳父陈文江?刘云浩心头一动:“好,我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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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刘云浩回到家。客厅里,陈文江正在看新闻联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