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监局的检查小组早上七点出发时，刘云浩的车已经等在县政府大门口。卢亮背着双肩包匆匆跑过来，看到县长亲自送行，有些意外。

“刘县长，您怎么来了？”

“来给你们送行。”刘云浩打开后备箱，里面是几箱矿泉水、几盒防尘口罩，“井下环境差，注意安全。口罩四小时换一次，别省。”

带队的安监局副局长老杨眼眶一热：“刘县长，我们干这行十几年，第一次有县长给我们准备这些。”

“应该的。”刘云浩拍拍他的肩，“老杨，我要真话。查出什么问题，就报什么问题，不用顾虑谁的面子。遇到阻力，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

车队驶出县城。刘云浩站在原地，看着尘土在晨光中渐渐消散。他知道，今天开始，灵平的平静将被彻底打破。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政府办主任陈伟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档案袋。

“刘县长，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陈伟把文件递过来，是教育局的教师工资发放方案。

刘云浩仔细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还是许德旺那个方案？按行政级别和职称发放？偏远乡镇的教师怎么办？”

“许局长说，这是惯例……”

“惯例不对就要改。”刘云浩把文件推回去，“告诉许德旺，重做。必须考虑地域差异，山区教师补贴要单列。今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陈伟欲言又止，最终点头离开。

上午九点，刘云浩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专题研究煤矿安全问题。副县长李渝、王永，还有安监、国土、公安、财政等十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压抑。刘云浩开门见山：“煤矿安全，关系人命。今天会议就一个主题：如何确保整改到位，又不影响工人生活。大家畅所欲言。”

安监局长先发言：“刘县长，检查已经开始。但有个实际问题：如果所有煤矿同时停产整改，县里的税收会断崖式下跌。财政能不能承受？”

财政局长马风立刻接话：“肯定承受不了。煤矿税收占县财政收入40%，如果停一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就分批停。”副县长李渝建议，“先停问题最严重的三个矿，其他的边生产边整改。”

“边生产边整改，安全能保证吗？”刘云浩问。

“加强监管……”

“监管要有用，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问题了。”刘云浩打断他，“我提个思路：第一，全县煤矿分类管理，安全评级ABCD四个等级。A级正常生产，B级限产整改，C级停产整改，D级直接关闭。第二，停产期间，政府协调煤矿给工人发基本生活费。第三，财政缺口，向市里申请应急资金。”

会议室安静下来。这个方案既强硬又留有余地，还考虑了工人生活。

王永清了清嗓子：“刘县长，评级标准怎么定？谁说了算？”

“专家说了算。”刘云浩早有准备，“我联系了省煤炭科学研究院，他们答应派专家组来。三天后到。”

“省里的专家？”王永脸色微变，“那费用……”

“费用县里出。”刘云浩说，“安全的事，花多少钱都值。”

会议持续到中午。散会后，王永磨磨蹭蹭没走。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凑到刘云浩身边。

“刘县长，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王永压低声音，“红旗煤矿的张彪，昨晚来找我了。他说愿意整改，但希望别全停。他那个矿养活五百多人，全停了，工人要闹事。”

“工人的事，政府会管。”刘云浩看着王永，“王副县长，我记得你女儿在红旗煤矿上班？”

王永脸色一变：“是……是的。但我可没……”

“我没说你有什么。”刘云浩语气平静，“我只是提醒你，避嫌。煤矿的事，你最好少介入。”

“我明白，我明白。”王永额头冒汗。

看着王永离开的背影，刘云浩心中明了：王永已经站在了张彪那边。

下午两点，卢亮从煤矿打来电话，声音急促：“刘县长，出事了！我们在黑山煤矿检查，发现瓦斯浓度严重超标，要求立即停产。矿主不配合，把井口堵了，不让我们的人出来！”

“人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矿主叫了二十多个工人围着我们，说要讨说法。”

“位置发我，我马上到。”刘云浩抓起外套，“通知公安局，派人去黑山煤矿。但注意，先别激化矛盾。”

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疾驰。刘云浩一边看手机上的位置，一边给王兴勇勇打电话。

“书记，黑山煤矿出事了。矿主阻挠执法，扣了检查人员。”

“人质安全？”

“暂时安全。我已经让公安局去了，但担心激化矛盾。”

王兴勇沉默片刻：“云浩，这事要处理好。既要坚持原则，又不能引发群体事件。你到现场后，记住三点：第一，确保人员安全；第二，依法处理；第三，做好工人工作，他们也是受害者。”

“明白。”

黑山煤矿比红旗煤矿小得多，设施也更简陋。刘云浩的车刚停稳，就看到井口围了三十多人。卢亮和检查组的人被围在中间，矿主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在大声嚷嚷。

“县长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让开一条路。刘云浩走过去，看了眼卢亮：“没事吧？”

“没事。”卢亮脸色有些白，但还算镇定。

矿主迎上来：“刘县长，您来得正好。这些官老爷一来就要停我们的矿，五百多工人没饭吃，他们管不管？”

“你是矿主？”刘云浩问。

“我是负责人，姓牛。”

“牛矿长，安监局为什么要求你们停产？”

“他们说瓦斯超标，可我们一直这么干，也没出过事！”

“没出过事，不代表不会出事。”刘云浩语气严厉，“瓦斯超标是事实吗？”

卢亮拿出检测仪：“刘县长，这是刚才测的数据，瓦斯浓度2.8%，超过安全标准三倍。我们建议立即撤人，停产整改。”

“听见了？”刘云浩看向牛矿长，“瓦斯浓度2.8%，随时可能爆炸。你让工人下井，是让他们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