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的痕迹在灵平的土地上留存了半个多月。低洼处的淤泥需要清理,冲毁的道路需要重修,倒塌的房屋需要重建。但最让刘云浩揪心的,是那些受灾群众的眼神——迷茫中带着期盼,无助中带着信任。
灾后第七天,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重建工作。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沉重。
“这次洪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点二亿元。”李卫国汇报着统计数字,“受灾人口五万三千人,紧急转移安置一万两千人,倒塌房屋一百二十七间,损坏房屋八百四十六间……”
数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刘云浩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李卫国说完,他问:“群众的情绪怎么样?”
“总体稳定,但有些怨言。”赵志刚分管信访维稳,掌握的情况更具体,“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一是补偿标准低,倒塌房屋每间补助两万元,群众说不够重建;二是生产恢复慢,被淹的农田需要清淤消毒,但人力物力跟不上;三是少数干部在救灾物资分配上,有优亲厚友的嫌疑。”
刘云浩眼神一凛:“有证据吗?”
“纪委收到三起举报,正在核实。”赵志刚说,“都是村组干部,问题不大,但影响很坏。”
“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澄清的澄清。”刘云浩语气严肃,“救灾物资是救命钱,谁动谁就是犯罪。”
他转向财政局长马风:“重建资金能筹集多少?”
“县财政能挤出一千万,市里给了五百万,省里承诺八百万,加起来两千三百万。”马风苦笑,“缺口还很大。”
“缺口我来想办法。”刘云浩说,“当务之急是三件事:第一,保证受灾群众有饭吃、有衣穿、有住处;第二,尽快恢复生产,特别是农业;第三,修复基础设施,路、水、电、通讯。”
他看向李卫国:“卫国县长,你牵头成立灾后重建指挥部,统筹各项工作。”
又看向赵志刚:“志刚书记,你负责群众工作,深入一线,听取诉求,化解矛盾。”
“农业这块,”他转向农业局长老周,“要分类指导。能补种的尽快补种,不能补种的改种短平快作物。金银花受损的,县里给补贴,帮农户渡难关。”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后,刘云浩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黑石沟村——这次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车只能开到村口,前面的路还没抢通。刘云浩下车步行,踩着泥泞的路面往村里走。随处可见洪水留下的痕迹:倒伏的树木,冲毁的篱笆,墙上半人高的水印。
村支书老吴正在组织村民清理淤泥,看到刘云浩,赶紧跑过来:“刘书记,您怎么又来了?路不好走……”
“来看看大家。”刘云浩接过一把铁锹,和村民一起干活。淤泥很厚,一锹下去沉甸甸的。
“老吴,村里现在最缺什么?”
“缺人手,也缺机械。”老吴擦擦汗,“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光靠人力,这些淤泥十天也清不完。”
“机械我协调。”刘云浩说,“县里调五台挖掘机过来,明天就到。”
“那太好了!”老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来,“刘书记,还有件事……王老栓的房子塌了,老伴受了惊吓,现在住在临时帐篷里。儿子在外地打工,一时回不来。老两口天天哭,说不想活了。”
刘云浩放下铁锹:“带我去看看。”
临时帐篷搭在村小学操场上。十几个帐篷挤在一起,条件简陋。王老栓的帐篷在最边上,老两口坐在帆布床上,神情呆滞。
“王大爷,刘书记来看你们了。”老吴喊道。
王老栓抬起头,看到刘云浩,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老伴在一旁抹眼泪。
刘云浩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的手:“大爷,房子倒了可以再盖,人在就好。”
“刘书记,我一辈子的家当……全没了。”王老栓老泪纵横,“儿子寄钱盖的房子,说好今年娶媳妇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家当没了,可以再挣。”刘云浩说,“政府会帮助你们重建。倒塌房屋的补助款,明天就发。不够的部分,村里组织大家帮工,材料费县里再想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老人手里:“这钱您先拿着,买点营养品。您老伴受了惊吓,得补补身子。”
“刘书记,这怎么行……”王老栓推辞。
“拿着。”刘云浩按住他的手,“我是县委书记,你们有困难,我有责任。相信我,一定会让你们住上新房子。”
从帐篷出来,刘云浩心情沉重。一个王老栓背后,还有几十个、上百个受灾家庭。他们需要的不仅是钱,更是希望。
回到村口,他给县工商联主席打电话:“发动企业募捐,定向支持黑石沟村重建。特别是建筑企业,出人出机械。”
又给团县委书记打电话:“组织青年志愿者,到受灾严重的村帮助清理淤泥、修缮房屋。”
最后,他打给陈曦:“曦曦,我想把咱们家的五万块存款取出来,捐给受灾群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云浩,那是我们准备换房子的钱……”
“我知道。但群众现在更需要。”刘云浩说,“房子我们可以晚点换,群众的房子等不起。”
陈曦轻轻叹了口气:“你决定吧。我和孩子们支持你。”
“谢谢。”
挂了电话,刘云浩对老吴说:“村里统计一下,像王老栓这样的特困户有几家。县里想办法,给每户再增加一万元补助。”
“刘书记,这……”
“就这么定了。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离开黑石沟村,刘云浩又去了石沟乡金银花基地。老孙正在地里指导农户清淤消毒,看到刘云浩,急忙迎上来。
“刘书记,您看——”他指着眼前的花田,“五百亩受灾,现在清理出来三百亩。但花株受损严重,今年产量肯定受影响。”
刘云浩蹲下查看。金银花的根部有腐烂迹象,叶片发黄。
“能救活多少?”
“专家说,抓紧清淤、松土、施肥,能救回一半。但需要大量人工和资金。”
“资金县里给,人工组织群众互助。”刘云浩站起身,“老孙,金银花是石沟乡的希望,不能倒。你告诉大家,损失县里认一半,剩下的通过保险理赔、社会捐助解决。但前提是,大家不能灰心,要全力生产自救。”
“有您这句话,大家就有底气了。”老孙激动地说,“昨天还有几户说不想种了,要改种玉米。我这就去告诉他们,金银花继续种,政府兜底!”
从基地出来,天色已晚。刘云浩没有回乡政府,直接去了加工厂。厂房里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加班调试新到的烘干设备。
“刘书记,您看这套设备——”厂长是个年轻人,叫小李,是返乡创业的大学生,“每小时能处理五百公斤鲜花,是原来的五倍。有了它,雨季抢收的花就不怕烘不干了。”
“好。”刘云浩拍拍小李的肩,“你是大学生,有知识,有眼光。要把加工厂办好,不光要加工金银花,还要研发新产品,提高附加值。”
“我们正在和省农科院合作,开发金银花茶、金银花露。”小李说,“如果成功,产值能翻两番。”
“需要什么支持?”
“主要是研发资金和市场开拓。”
“研发资金县里支持,市场开拓我帮你联系。”刘云浩说,“但你要记住,企业发展了,不能忘记乡亲。用工要优先用本地人,收购要优先收本地的花。”
“刘书记放心,我就是石沟乡人,不会忘本。”
离开加工厂,已是晚上九点。车回县城的路上,刘云浩累得睡着了。梦里,他看见黑石沟村盖起了新房,石沟乡的金银花开满山坡,老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