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疆，天高云淡，气爽风清。刘云浩推开的党建工作已在各地初见成效，但他心里清楚，南疆的复杂远非表面所见，深层问题必须沉到一线才能摸清。

中旬，刘云浩决定“微服”下行——不打一声招呼，不带多余随从，只由白远东和刘畅陪同，直奔基层。

“首长，这次去哪儿？”刘畅问道。

“喀什，疏勒县。”刘云浩目光沉稳，“有群众来信，反映那里存在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咱们去亲眼看看。”

“是否需要通知当地？”

“不通知，”刘云浩摇头，“通知了，真实情况就看不到了。”

“可安全问题……”白远东仍有顾虑。

“有刘畅在，放心。”刘云浩语气平静，“我们是去听声音，不是去闯阵。”

次日清晨，三人驾着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上路了。刘畅特意选了辆普通牌照的车，以免惹眼。

疏勒县城距乌市千余公里，午后他们在路边小店简单用餐，下午三点便抵达县城。

县城不大，却热闹得很。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巴扎里人声喧哗。刘云浩让刘畅把车停在僻静处，三人步行混入人群。

“首长，您看那边。”白远东低声示意。

不远处，几个摊主正围着一个卖水果的老农，声势逼人。老农约莫七十来岁，满脸沟壑，眼神惶恐。

“过去看看。”刘云浩迈步向前。

走近了，争执声清晰传来：

“老家伙，这月的管理费该交了！”一个光头汉子恶声恶气道。

“这、这个月生意淡，能不能缓两天？”老农声音发颤。

“缓？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不交，摊子别摆了！”

“可我真的拿不出啊……”

“拿不出？”光头一脚踹翻果摊，“拿不出就滚！”

苹果、梨子滚落满地。老农慌忙俯身去捡，却被那人一脚踩住手背。

“住手！”刘云浩厉声喝止。

光头扭头打量他：“你谁啊？少管闲事！”

“过路人。光天化日欺负老人，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光头嗤笑，“在这儿，老子就是王法！识相就滚，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白远东上前一步：“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凭什么收管理费？”

“关你屁事！”光头不耐烦了，“兄弟们，把这三个不知好歹的扣起来！”

七八个壮汉顿时围上。刘畅闪身挡在刘云浩前面：“首长，请退后。”

“别动手，”刘云浩镇定如常，“我们跟你们走，倒要看看你们是什么人。”

“嗬，还挺硬气，”光头冷笑，“行，带走！”

三人被带进当地派出所。一进门，光头就换了副脸孔，对值班民警说：“王所长，这几人在巴扎闹事，还动手，我给带回来了。”

被称为王所长的民警约莫四十多岁，眼皮也不抬：“关起来，审。”

“同志，我们是……”白远东试图说明。

“谁跟你是同志！”王所长打断他，“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小张，带留置室去。”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刘云浩声音陡然严厉。

“非法？”王所长笑了，“在这儿，我说合法就合法。带走！”

三人被关进一间狭小昏暗的留置室。门外传来王所长与光头的对话：

“刀哥，这三人啥来头？”

“不清楚，像是外地的。不过开车的那小子，像是部队下来的，手脚挺利落。”

“管他什么来头，进了我的门，是龙得盘，是虎得卧。刀哥，这个月的……”

“放心，老规矩，三成。”

声音逐渐远去。白远东气得脸色发青：“太猖狂了！一个派出所所长，竟和黑恶势力勾连！”

刘畅也按捺不住：“首长，要不要冲出去？”

“别急，”刘云浩依旧冷静，“现在冲出去反而被动。等时机。”

他细细打量这间留置室：无窗，只有一扇铁门。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标语已斑驳褪色。

“看来不是第一次了，”刘云浩沉声道，“这个派出所，问题不小。”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白远东问。

“等，”刘云浩目光如炬，“他们一定会审。那时再见机行事。”

果然，半小时后铁门开了。王所长带着两名民警走进来。

“说吧，叫什么？从哪儿来？到疏勒干什么？”王所长翘腿坐下，语气慵懒。

“刘浩，乌鲁木齐来的，做农产品收购。”刘云浩用了化名。

“做什么农产品？”

“特产干果。”

“证件呢？”

“在车上。”

王所长眯起眼：“我看你们不像生意人。老实交代，是不是来捣乱的？”

“王所长，我们真是做生意的，”白远东接话，“不信您可以查。”

“查？当然要查。”王所长朝身旁民警扬扬下巴，“小张，去他们车上搜搜。”

小张应声离去。王所长点了支烟，悠悠吐出一口：“跟你们透个底，在疏勒，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管什么来路，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什么规矩？”刘云浩直视着他。

“第一，不该看的别看；第二，该交的钱得交；第三，该闭嘴时别出声。”王所长弹了弹烟灰，“看你们像文化人，应该听得懂。”

刘云浩彻底明白了——这派出所非但不是保护伞，根本就是黑恶的一部分。

正说着，小张匆匆返回，手里拿着几个证件：“所长，车上就这些。”

王所长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骤然煞白。他盯着刘云浩，又低头看看证件，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