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夜空中向西南方向飞行。机舱内灯光昏暗,大多数乘客已经入睡,只有刘云浩毫无睡意。他盯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省委值班室电话里的内容:南疆东部牧区遭遇十年不遇的暴风雪,部分牧民失联,牲畜大量死亡,情况紧急。
“首长,您休息一下吧。”白远东轻声说,他也在接到通知后立即从家里赶到机场,“到乌市还要三个小时。”
刘云浩摇摇头:“睡不着。远东,你联系上灾区了吗?”
“正在联系。暴风雪导致通讯中断,有些地方联系不上。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阿勒泰、塔城两个地州的救援队伍已经出发。”
“受灾最严重的是哪里?”
“据初步报告,是塔城地区裕民县和托里县的牧区。这两个县位于准噶尔盆地西缘,冬季本来就寒冷,这次暴风雪又特别大,积雪最深的地方超过一米。”
刘云浩眉头紧锁。他知道那些地方,去年调研时去过。那里地广人稀,牧民居住分散,一旦遭遇极端天气,救援难度极大。
“通知塔城地委,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牧民生命安全。牲畜可以再养,人不能出事。”
“已经传达了。”
飞机在凌晨两点降落在乌市地窝堡机场。刘云浩刚开机,手机就涌进一串信息和未接来电。他一边快步走向早已等候在机场的越野车,一边接听省委书记王建国的电话。
“云浩同志,你到了吗?”
“王书记,我刚下飞机,正在赶往省委的路上。”
“直接去应急指挥中心。”王建国的声音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暴风雪还在持续,受灾面积扩大。现在已经确认,有十七户牧民失联,主要集中在裕民县的三个牧业村。”
“我明白了。我马上到指挥中心。”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乌市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刘云浩看着窗外,心中涌起一种紧迫感——每一分钟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生命的消逝。
赶到省应急指挥中心时,已是凌晨三点。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大屏幕上显示着气象云图、受灾区域地图和实时救援画面。王建国书记已经在这里坐镇指挥。
“云浩同志,辛苦了。”王建国与他握手,“除夕夜把你叫回来,实在抱歉。”
“王书记,应该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应急管理厅长汇报:“截至凌晨两点,塔城地区裕民县、托里县、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等五个县市受灾,受灾人口约三万人,其中牧民两万人。目前确认十七户牧民失联,大约六十人。已经组织救援队伍三百人,但由于风雪太大,很多道路被封,救援进展缓慢。”
“天气情况?”
“根据气象部门预报,暴风雪还将持续十二到二十四小时。风力七到八级,阵风九级,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
刘云浩心中一沉。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失联牧民每多待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救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主要是交通和通讯。”应急管理厅长说,“牧区道路本来就差,现在被大雪覆盖,很多地方车辆无法通行。通讯基站受损,部分地区没有信号。”
王建国看向刘云浩:“云浩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刘云浩走到大屏幕前,仔细研究受灾区域地图:“王书记,我建议:第一,立即协调驻军和武警部队,投入重型机械清雪开路;第二,组织当地熟悉地形的牧民和护边员,组成向导队伍;第三,调用直升机,对车辆无法到达的区域进行空中侦察和救援;第四,动员周边县市力量,做好接收安置受灾牧民的准备。”
“好!”王建国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你负责统筹协调救援工作,我坐镇指挥中心。”
“是!”
刘云浩立即进入角色。他先与新疆军区取得联系,请求部队支援。军区领导很支持,答应立即派出两个工兵连,携带推土机、装载机等重型机械,赶赴灾区清雪开路。
接着,他联系塔城地委书记:“我是刘云浩。现在灾区情况紧急,你们要发挥基层党组织的作用,组织党员干部带头救援。特别是要动员那些熟悉地形的护边员和牧民,组成救援突击队。”
“刘书记放心,我们已经组织了两百人的党员突击队,正在往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赶。”
“一定要注意安全。告诉同志们,救人第一,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明白!”
挂断电话,刘云浩对白远东说:“远东,准备一下,我们去灾区。”
白远东一愣:“首长,您要亲自去?那里太危险了,暴风雪还在持续……”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刘云浩坚定地说,“领导干部不能光在指挥中心发号施令,要到一线去,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准备车,带上必要物资,马上出发。”
“可是王书记那里……”
“我会向王书记报告。”
刘云浩向王建国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王建国沉思片刻:“云浩同志,你的勇气我赞赏,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你是省委副书记,不能有任何闪失。”
“王书记放心,我会注意的。现在是关键时刻,领导干部在一线,能鼓舞士气,能及时决策。”
“好,我同意。但你一定要带足人手,做好充分准备。”
凌晨四点,两辆越野车驶出省应急指挥中心,向塔城方向驶去。刘云浩坐在第一辆车上,白远东陪同,刘畅开车。第二辆车上是应急管理厅的几名干部和必要的救援物资。
车出乌市不久,就开始进入风雪区。狂风卷着雪花,能见度越来越低。刘畅全神贯注地驾驶,车速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首长,按照这个速度,到塔城要六个小时。”刘畅说。
“尽量快,但安全第一。”刘云浩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这样的天气,那些失联的牧民……”
他没有说下去,但车里的人都明白他的担忧。
天渐渐亮了,但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车行至一个山口时,积雪已经没过半个车轮。刘畅停下车,下去查看路况。
“首长,前面的积雪更深,我们需要清雪车开路。”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机械轰鸣声。几台推土机和装载机正在作业,将路上的积雪推向两侧。一群穿着军装和橙色救援服的人正在忙碌。
“是部队和救援队!”白远东兴奋地说。
刘云浩下车,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过去。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敬礼:“首长好!我们是新疆军区某工兵团,奉命清雪开路。”
“同志们辛苦了!”刘云浩与军官握手,“现在进展怎么样?”
“从凌晨三点开始作业,已经清理了十五公里道路。但风雪太大,刚清理完的路段很快又被雪覆盖。”
“继续努力,一定要打通通往灾区的生命线。”
“是!”
继续前行,沿途的景象让刘云浩心情沉重。被大雪压垮的羊圈,冻死的牲畜,还有被风雪吹得摇摇欲坠的牧民房屋。救援人员正在帮助牧民转移,但进展缓慢。
中午十二点,他们到达裕民县城。县城里也是一片忙碌景象,临时安置点已经搭建起来,接收从牧区转移出来的牧民。
在县应急指挥中心,刘云浩见到了县委书记哈丹和县长叶尔肯。两人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
“刘书记,您怎么来了?”哈丹很意外,“这里太危险了……”
“牧民们在危险中,我就得来。”刘云浩直奔主题,“现在最紧急的情况是什么?”
叶尔肯汇报:“最紧急的是巴尔鲁克山区的三个牧业村,还有十一户牧民失联。我们已经派了三支救援队,但因为山路被雪封死,无法进入。”
“直升机呢?”
“联系了,但天气太恶劣,直升机无法起飞。”
刘云浩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地形:“从地图上看,有没有其他路线可以绕进去?”
“有两条小路,但更危险,平时就很少有人走。”
“组织熟悉路线的本地向导,带救援队从小路进去。”刘云浩果断地说,“同时,继续尝试联系直升机,一旦天气稍微好转,立即起飞侦察。”
“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浑身是雪的牧民冲进指挥中心,用哈萨克语大声喊着什么。
“他说什么?”刘云浩问。
哈丹翻译:“他说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巴尔鲁克山区的牧业村。他愿意带路。”
刘云浩看向那个牧民。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哈萨克族汉子,脸被风雪吹得通红,但眼神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愿意冒险带路?”
哈丹翻译后,牧民回答:“我叫哈力克。我的儿子在巴尔鲁克山区放牧,也失联了。我要去救他,也要救其他人。”
哈力克?刘云浩突然想起,去年在阿勒泰调研时,也遇到一个叫哈力克的护边员。眼前的这个哈力克,与那个哈力克有着同样的眼神——坚定,执着,无畏。
“哈力克同志,你是党员吗?”
“是!我入党二十年了。”
“好!”刘云浩握住他的手,“党员就是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我批准你带路,但一定要确保安全。”
“谢谢领导!我一定把救援队带进去!”
救援队很快组织起来,由十五名武警战士、五名医护人员和哈力克组成。他们携带卫星电话、药品、食物和御寒物资,准备从小路进入山区。
临行前,刘云浩对救援队长说:“同志们,你们的任务是找到失联牧民,把他们安全带出来。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遇到危险立即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