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季节流转，日益清晰地浮上心头——儿子刘天华和女儿刘天瑶，今年夏天就要面临中考了。

两个孩子一直在西都市读书，由陈曦照顾。刘云浩从西川调任南疆，再转战豫南，与家人聚少离多已成常态。过去，孩子们年纪小，每次视频通话多是撒娇玩闹，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如今，天华个头猛蹿，声音开始变粗，天瑶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言谈间有了少女的心事。更重要的是，话题总是不经意间绕到“考试”、“复习”、“升学”这些字眼上。

一次周末视频，陈曦面露忧色：“云浩，最近瑶瑶他们学校开了好几次家长会，说是中考冲刺了。瑶瑶文科强，但数学物理有点吃力，她自己着急，晚上常学到很晚。天华倒是心大，觉得考个差不多的高中就行，但他那个‘差不多’的标准，我真没底。爸（陈文江）也说，中考是道坎，虽然比不上高考，但基础打不好，以后也麻烦。我这心里……”

刘云浩看着屏幕里妻子略显疲惫的面容和孩子们书房里堆得高高的复习资料，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作为父亲，在孩子人生第一个重要关口几乎缺席，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他缓声道：“曦曦，辛苦你了。我这边……年底前确实很难抽出大块时间回去。你看这样行不行，请个靠谱的、有经验的退休老师或者大学生，定期给两个孩子特别是瑶瑶的弱科辅导一下？别让孩子自己硬扛。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天华那边，我抽空跟他好好聊聊，男孩子，得有点目标和紧迫感。”

“辅导老师我倒是在物色了。”陈曦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些话，有些鼓励，父亲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孩子们嘴上不说，心里是盼着你多关心他们的学业的。上次开家长会，老师还说，有些需要父亲参与的体育活动或亲子交流，对男孩性格培养很重要……”

这话让刘云浩沉默良久。他何尝不知？只是豫南这边，优化营商环境改革进入深水区，几项重大产业布局到了关键协调阶段，加上中央委员的新身份，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也停不下来。

“是我这个父亲当得不称职。”刘云浩声音有些低沉，“这样，曦曦，你告诉孩子们，爸爸虽然人不在身边，但心一直跟他们在一起。让他们定个目标，不管考得怎么样，中考结束后，只要我这边能挤出时间，一定带他们出去好好玩一趟，地点他们选。另外，从今天起，我每周尽量固定一个时间，哪怕只有二十分钟，专门跟他们俩视频，不谈学习，就聊聊学校趣事、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听他们发发牢骚也行。”

这算是他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弥补方式。陈曦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放心，家里我会照顾好。你自己在那边，压力大，更要注意身体。”

挂断视频，刘云浩在书房独坐良久。窗外是中原的夜色，厚重而沉默。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中考、高考的情形，父亲刘建国还在世，话不多，但每次大考前默默放在他桌边的一杯热牛奶，那种无声的支持与期待，至今想起仍有暖意。如今，轮到自己为人父，却连这点细微的关怀都难以做到。

这份对家庭的愧疚，并未让他沉溺，反而转化成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并微妙地投射到工作中。在随后一次研究全省社会事业发展与民生改善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当讨论到教育领域投入和改革时，刘云浩的发言比以往更加具体和动情。

“我们在谈高质量发展，谈吸引人才，谈未来竞争力。所有这些，根基在哪里？在很大程度上，就在我们今天的教室里，在我们下一代孩子的肩膀上。”刘云浩看着在座的厅长们，“豫南是人口大省，教育问题关系千家万户，关系长远未来。我们推动经济改革，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让我们的孩子们，能在一个更有希望、更有公平机会的环境里成长生活吗？”

他话锋一转，变得具体而犀利：“所以，教育投入，不能只满足于总量增长，更要关注结构和效益。义务教育阶段的均衡发展、薄弱学校的改造提升、学生过重课业负担的真正减负、还有素质教育的有效落地，这些老大难问题，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破解办法。特别是中考、高考的指挥棒问题，我们省里能不能在中央政策框架下，进行一些更有益于学生全面发展、缓解家庭焦虑的探索？比如，进一步深化高中阶段学校多样化发展，拓宽成长成才通道？”

这些思考，显然融入了作为父亲的切身感受。他指示教育厅，尽快就减轻中小学生学业负担、促进基础教育优质均衡发展拿出系统性方案，并强调：“方案要务实，要能感知到基层学校和家庭的温度，要能切实缓解像中考这样的关键节点带给学生和家长的过度压力。这不是小事，是关乎民心和社会未来的大事。”

工作与家庭，国家责任与个人亲情，在刘云浩身上以一种复杂的方式交织着。对儿女中考的牵挂，让他对豫南的教育民生有了更迫切的关注；而致力于改善豫南的教育生态，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无法陪伴子女成长的一种精神补偿和情感投射。

他每周雷打不动抽出时间与儿女视频，有时是听天瑶讲一道终于解开的数学题，有时是听天华评论一场篮球赛，他尽量只做一个倾听者和简单的鼓励者，避免施加压力。他能感觉到，孩子们虽然仍希望父亲在身边，但对他的工作多了一份懵懂的理解，视频时的笑容也轻松了些。

与此同时，登封市长张杰领受的跨区域文旅资源整合课题，在经历了数轮艰苦磋商和方案打磨后，终于取得关键突破，形成了一份得到相邻两市原则上认可、利益共享机制设计颇具创新的合作框架协议草案。张杰按照指示，将草案直接报给了刘云浩。

刘云浩仔细审阅后，提笔批示：“此草案在打破行政壁垒、探索市场化利益联结机制上有所创新，值得肯定。请省文旅厅、发改委牵头，组织专家论证，并征求相关地市人大、政协及主要市场主体意见，进一步完善后，可考虑在省政府层面协调，推动签署区域性合作备忘录，作为试点。张杰同志在此项工作中展现了较强的协调攻坚能力，应注意在实践中继续培养锻炼。”

这份批示，既是对工作的推进，也是对张杰的又一次正面评价和隐形“标注”。在刘云浩的棋盘上，张杰这颗棋子，正沿着他设定的路径稳步前行。而他自己，则必须同时驾驭豫南发展的大局和家庭关切的小局，在双重责任中寻找平衡与前进的动力。中考日益临近，豫南的改革也步入攻坚期，刘云浩知道，无论是大家还是小家，都到了需要全力以赴的关键时刻。他所能做的，唯有扛住压力，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