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坤的靴底碾过洞口的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后山格外刺耳。他攥着混沌邪祟珠的手又紧了紧,指缝间溢出的黑气像活物似的,顺着石墙缝隙钻进去,在粗糙的岩石上留下一道蜿蜒的黑痕,像是蛇爬过的印记。身后王四和李五架着凌墨,脚步磕磕绊绊,凌墨的衣摆拖在地上,蹭过满地的灵植残渣——那些三十年前没清理干净的灵溪菜根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黏液早已干涸成硬壳,踩上去“咯吱”作响;青灵竹屑则像细碎的翡翠,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泽,却被霉味裹着,连那点灵气都透着腐朽。
“磨磨蹭蹭的!再慢些天都亮了!”魏坤回头瞪了一眼,灵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晃过,照出眼底浓重的黑气——噬灵咒又在发作了,胸口的咒印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钻心的疼。他之所以急着把凌墨带到这里,除了偏僻,更因为山洞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的阴灵气,能暂时压制咒印的躁动。他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里衣早已被黑气腐蚀得千疮百孔,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咒印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王四的牙齿一直在打颤,不是冷的——山洞里潮湿的空气确实带着凉意,可更多是因为怕。他天生怕黑,灵火折子那点昏黄的光根本照不透四周的黑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三尺的地方。那些生锈的铲子、断了柄的锄头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有的像张牙舞爪的鬼怪,有的像伸着爪子的妖兽,每走一步,他都觉得那些影子要扑上来抓他。他下意识地往李五身边凑了凑,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李五的腰,李五立刻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你往哪儿蹭!没看见我衣服上的火星子还没掉吗?蹭脏了我看你赔!”
李五扯了扯衣角,那块被火星烧黑的布片硬邦邦的,边缘还翘着。他满脑子想的不是凌墨,也不是魏坤的咒印,而是胖狐怀里的辣条。刚才在竹丛里,他明明看见胖狐把那包红油淋漓的辣条揣进了绒毛里,那股子又香又辣的油味,隔着老远都往他鼻子里钻。他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刚才灭火时忙得脚不沾地,连口饭都没吃,现在闻到辣条味,简直像有只爪子在心里挠。他偷偷瞟了一眼被魏坤抱在怀里的胖狐,小狐狸缩着脖子,看起来怯生生的,可那毛茸茸的尾巴却时不时扫一下魏坤的手腕,像是在偷偷做什么小动作。
胖狐的眼睛其实一直没闲着。它假装害怕地把脸埋在魏坤的臂弯里,余光却把山洞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左边墙角那堆发霉的灵草,叶片上长着一层厚厚的绿霉,轻轻一碰就会簌簌往下掉,可仔细闻,能闻到灵草根部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木灵气——这是青禾草,当年杂役用来培育灵植的,虽然发霉了,但若能提炼,还能用来制作简单的驱虫符;右边那个破木柜,柜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贴着的“工具清单”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得像波浪,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灵锄三把”“水瓢两个”的字样;最关键的是石墙上的邪祟阵,那些淡淡的黑纹只勾了个轮廓,阵眼的位置空着,而且阵纹的拐角处缺了三道痕迹——胖狐心里门儿清,这邪祟阵是个半成品,不仅没画完,还少了“引灵纹”,就算魏坤把混沌邪祟珠放进去,也激活不了。
它的爪子悄悄搭在魏坤的手腕上,一缕极细的灵丝顺着魏坤的袖口往里探。灵丝触到魏坤的皮肤时,立刻被一股黑气弹了回来——噬灵咒的邪气果然厉害。胖狐不动声色地收回灵丝,假装打了个哆嗦,把脸埋得更深了。它能感觉到魏坤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显然咒印发作得越来越厉害。这时候,它眼角的余光瞥见龟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壳上沾着的灵脉土还在往下掉,每走一步,土渣就会落在魏坤的裤缝里,魏坤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想着前面的邪祟阵。
龟龟爬得慢悠悠的,看起来像是体力不支,其实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它的眼睛盯着山洞中央的破木桌,桌腿是用青灵竹做的,可惜早已腐朽,其中一条桌腿上还裂了一道长长的缝,只要稍微用力推一下,桌子准会散架。桌上摆着的那捆凡铁绳,龟龟早就用龟甲试过了——刚才爬过桌底时,它故意用壳碰了一下绳子,绳子的纤维立刻断了两根,这种劣质货,别说捆修士,就算捆只妖兽都嫌松。它爬过魏坤脚边时,故意放慢速度,让灵脉土掉得更多些——灵脉土带着独特的土灵气,就算出了山洞,也能顺着灵气找到这里,这是它和凌墨早就约定好的记号。
“把他放桌上!动作快点!”魏坤走到破木桌前,停下脚步,胸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弯了弯腰。王四和李五赶紧把凌墨往桌上放,凌墨的后背刚碰到桌面,就听到“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桌腿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垮掉。凌墨假装“昏迷”,眼皮却悄悄抬了一条缝,看清了桌上的灰尘——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他的手指轻轻碰到桌面,能感觉到灰尘下的木纹,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竹香味,这破桌子,居然是用百年青灵竹做的,可惜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魏坤从怀里掏出凡铁绳,扔给王四,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股铁锈味。“把他绑紧了!别等会儿醒了跑了!”王四捡起绳子,手忙脚乱地往凌墨身上缠。他的手一直在抖,绳子绕了三圈,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固定,最后干脆把绳子在凌墨的手腕上打了个结,可结打得太松,轻轻一扯就能解开。凌墨的手指悄悄勾了勾绳子的磨损处,那根最细的纤维立刻断了,他心里冷笑——就这破绳子,也想绑住他?可他没动,依旧闭着眼睛,想看看魏坤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样。
“长老,这绳子……好像不太结实啊。”王四小声提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怕魏坤骂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魏坤的眼睛。魏坤正盯着石墙上的邪祟阵,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凑合用!他是混沌体质,没醒过来之前浑身没力气,绑住就行!”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绳子劣质,可他没办法——好的捆仙绳都在执法堂,由凌玄渊亲自看管,他要是敢去拿,不等靠近就会被凌玄渊的灵识发现。上次他只是偷偷拿了一枚低阶灵石,就被凌玄渊罚了三天禁闭,这次要是敢动执法堂的东西,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李五这时凑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魏坤怀里的胖狐,咽了口口水:“长老,您看这小狐狸,好像有点饿了,要不要给它喂点吃的?别饿坏了,回头解咒还要用它呢。”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怕胖狐饿坏了影响解咒,假的是想借喂胖狐的机会,把自己藏在零食箱里的辣条拿出来吃——那包辣条是他上个月从凡间集市买的,一直没舍得吃,上次被魏坤发现后,就被没收放进了零食箱,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股又香又辣的味道。
魏坤想了想,觉得李五说得有道理。胖狐是灵狐,体内有纯粹的木灵气,解咒时需要用它的灵气做引,要是饿坏了,灵气不足,解咒就麻烦了。他点了点头:“行,你去把角落里的零食箱拿过来,给它们喂点,别让它们闹。”
李五心里一喜,赶紧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往角落里跑。他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差点被地上的断锄头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走到破木柜前,双手抓住柜门,用力一拉——“吱呀”一声,柜门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李五赶紧捂住鼻子,咳嗽了两声,弯腰从柜子里搬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木箱的盖子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诱饵”两个字,是魏坤的笔迹。
李五打开木箱,一股霉味立刻飘了出来,混着灰尘的味道,呛得他直皱眉。他低头往箱子里看,里面装的都是些过期的零食:发霉的灵果干,上面长着一层黑霉;硬得咬不动的凡间糖块,颜色都变成了深褐色;还有几包已经过期的灵麦片,包装袋都破了,麦片撒了一地。李五在箱子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自己藏的那包辣条——红色的包装袋,上面印着“凡间秘制辣条”几个字,包装袋完好无损,还能闻到里面透出的香味。他心里一阵激动,想把辣条拿出来,可又怕魏坤看见,只能先挑了块看起来还能吃的硬糖,攥在手里,转身走到胖狐面前。
“小狐狸,来,吃这个。”李五把硬糖递到胖狐嘴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胖狐把头扭开,鼻子皱了皱,显然不喜欢这硬糖——这糖都快过期一年了,硬得能硌掉牙,而且一点灵气都没有,它才不吃。它的眼睛盯着李五身后的木箱,尾巴轻轻扫了扫李五的手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接着,它“嗷呜”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不吃这个,我要吃那个”。
魏坤没听懂胖狐的意思,还以为它是怕生,不敢吃陌生人递的东西。他把胖狐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头:“让它自己找吃的吧,别管它了。我们先准备激活邪祟阵,抽点凌墨的混沌灵气,缓解一下咒印。”说完,他走到石墙前,从怀里掏出混沌邪祟珠。珠子通体发黑,表面泛着淡淡的黑光,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了几分。魏坤把珠子往邪祟阵的中心一放,可珠子没反应,阵纹还是暗的,一点要亮的迹象都没有。
“怎么回事?”魏坤皱起眉头,心里一阵烦躁。他明明按照古籍上写的,把混沌邪祟珠放在阵眼位置,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往珠子里输了点灵气,黑气从他的指尖涌入珠子,珠子的黑光亮了几分,可阵纹依旧没动静。魏坤的额头冒出冷汗,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咒印像是要冲破皮肤,往外钻。他不知道,那本古籍他只看了一半,后面还有一句关键的话:邪祟阵需以三只妖兽的纯粹情绪为引,方可激活,缺一不可。他急着解咒,根本没把古籍看完,自然不知道这个关键条件。
就在这时,胖狐悄悄挪到了桌角。它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铜烛台,烛台上插着一根灵烛,火焰跳动着,昏黄的光把周围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胖狐心里盘算着——灵烛的火焰带着火灵气,虽然微弱,但要是能把烛台碰倒,火焰烧到旁边的灵草,就能制造混乱,到时候凌墨就能趁机醒过来。它假装害怕,往烛台方向缩了缩,爪子在地上轻轻划了划,算好距离,然后猛地抬起尾巴,往桌角扫去!
“啪嗒”一声,烛台被扫得晃了晃,灵烛的火焰跳了一下,差点熄灭。胖狐立刻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嗷呜嗷呜”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慌。
魏坤被胖狐的叫声吸引,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只以为是胖狐不小心碰到了烛台。他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别叫了!再叫就把你扔出去!”说完,他又转过身,盯着石墙上的邪祟阵,心里越来越急躁。他又往混沌邪祟珠里输了些灵气,这次输的灵气太多,珠子的黑光变得刺眼,黑气顺着阵纹蔓延开来,可阵纹还是没激活,反而有一股黑气反弹回来,打在魏坤的胸口。
“噗——”魏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石墙上,染红了那些黑色的阵纹。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旁边的破木柜,胸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噬灵咒被黑气刺激,发作得更厉害了,咒印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割他的肉,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王四看到魏坤吐血,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绳子都掉在了地上。他想上前帮忙,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长、长老,您没事吧?”
李五也慌了,他赶紧把手里的硬糖塞回木箱,跑过来扶住魏坤:“长老,您别急,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要不我们先歇歇,等会儿再试?”
魏坤推开李五的手,咬着牙说:“歇什么歇!再歇我的咒印就压不住了!必须赶紧抽凌墨的混沌灵气!”他抬头看向凌墨,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疯狂的光芒。他走到破木桌前,伸手就要去抓凌墨的手腕,想直接用手抽取凌墨的混沌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