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谢霖川”本我的意识残光,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豆烛火,在无尽的黑暗与灼热中,顽强地摇曳着。
他“看”不到外界。
只能“感觉”到。
感觉到身体的剧痛、冰冷、沉重与正在发生的、不可逆的崩解。
感觉到那股占据了自己一切的、古老暴虐意志的冰冷与急迫。
感觉到自己如同一个被困在即将沉没的破船底舱的囚徒,眼睁睁听着船体开裂的呻吟,感受着海水的冰冷浸入,却连动一根手指、发出一声呐喊都无法做到。
无力。
深入骨髓的无力。
比当年玄甲营覆灭、双目失明、在尸山血海中爬行时更甚。
比被狱镜司追杀、被天下通缉、被世人误解时更甚。
那时的无力,源于外界的压迫与自身的弱小。
而此刻的无力,源于……自我的“消失”。
他就像一具被更强大灵魂彻底挤占、覆盖、即将被当作燃料烧尽的空壳。所有的记忆、情感、坚持、挣扎……在那浩瀚古老的赤烬意志面前,都渺小得可笑,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
他甚至无法确定,“谢霖川”这个存在,到底还剩下什么。是这具正在破碎的身体?是这点随时可能熄灭的意识残光?还是……仅仅是一个即将被彻底抹去的“过去式”?
琳秋婉……她怎么样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被自己(赤烬)带走……她还活着吗?
秦莽、司影、燕绫娇……他们现在如何?浩劫平息了吗?
还有……谢霖霜。妹妹最后的笑容,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模糊得快要记不清了。
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未竟之事,所有的爱恨情仇……此刻都化为了这无力感最苦涩的底色。
他知道赤烬要做什么。他能隐约感知到那股指向北方冰原的、贪婪而志在必得的意志。
他不想让赤烬成功。
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虽然他或许也在意),更不是因为凌玄的宿命。
只是……一种最朴素、最原始的本能。
不想被取代。
不想被抹杀。
不想让自己所珍惜和经历的一切,成为另一个存在登临巅峰的垫脚石。
可是……
他能做什么?
这残存的意识,连撼动那封锁囚笼一丝一毫都做不到。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灼热中,感受着自我的溶解,感受着“谢霖川”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如同沙堡般,被名为“赤烬”的潮水,一点点冲刷、带走。
无力。
唯有深深的、浸透灵魂每一个角落的……
无力。
外界,赤烬的脚步依旧在雪原上艰难跋涉,朝着冰峰坚定不移地前进。
而意识深处,那点微弱的残光,在无边黑暗的包裹下,越来越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
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