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烬的身影,在越来越猛烈的风雪中,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缓慢移动的黑点,最终消失在灰白迷蒙的天地尽头。
分身依旧僵立在原地。
周身狂暴的紫红电芒早已彻底收敛,只剩下薄薄一层黯淡的光晕笼罩着能量构成的躯体,在呼啸的罡风中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剧烈动荡的意志。
双拳,依旧保持着向前轰击的姿态,却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想清楚了吗?
他怎么可能想得清楚!
攻击?这具残破的身体属于谢霖川。
击碎它,就等于亲手扼杀谢霖川最后可能存在的生机!
不攻击?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占据本尊身体的、不知来历的恐怖怪物,带着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走向未知的目的地?去完成那显然绝不是什么好事的图谋?
而且……琳秋婉呢?
本尊意识消失前最后的感知碎片里,她的处境显然也极其危险!
内心极致的冲突与煎熬。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绝望。
每一秒迟疑,都可能让事情滑向更不可挽回的深渊。
那怪物最后一句话,如同魔咒般在他意识中反复回荡:
“若想他还有一线生机……”
“便……乖乖跟着。”
一线生机……
这可能是陷阱,是谎言,是那怪物为了让他放弃抵抗、甚至利用他的缓兵之计。
但……
万一呢?
万一谢霖川的意识真的还残存着最后一缕,没有被彻底吞噬呢?
万一这具身体的彻底崩溃,真的意味着谢霖川的彻底消亡呢?
他不敢赌。
作为与谢霖川同源而出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尊那沉默冷硬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背负了太多、却依旧在黑暗中挣扎前行的心。他历经了玄甲营覆灭、双目失明、妹妹惨死、被朝廷追杀、被天下误解……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似乎看到了一点挣脱宿命枷锁的微光……
不能就这样……结束。
绝对不能。
他缓缓收回僵硬的拳头,周身的能量波动被强行稳定下来。
然后,他迈开脚步。
朝着赤烬消失的方向,朝着那座接天连地的冰峰。
步履沉重,却不再犹豫。
风雪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只在身后留下一串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能量灼烧出的焦黑脚印。
……
冰原的尽头,地势开始急剧抬升。
呼啸的罡风变得更加猛烈,卷起的已不再是柔软的雪花,而是坚硬的、沙砾般的冰晶,打在脸上身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带来持续的刺痛。
温度已经低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冰寒。
赤烬走得更慢了。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清晰的、仿佛冰层碎裂般的“咔嚓”声从脚下传来——不是冰层真的碎了,而是他这具身体关节处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和脸颊,暗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隐隐流转,使得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同即将破碎的、内部有岩浆涌动的诡异瓷器。
但他熔金色的眼眸,始终平静地望着前方。
那座冰峰,已近在眼前。
它不是普通的雪山。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仿佛万载玄冰直接凝结而成的幽蓝色,光滑陡峭,几乎垂直于地面,高耸入灰蒙蒙的云层,看不到顶。
峰体表面,没有任何积雪覆盖——因为极度的低温与某种无形的力场,雪花在靠近峰体一定范围时,便会自动凝结、坠落,根本无法附着。
在冰峰底部,正对着赤烬前来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裂缝入口。入口边缘光滑如镜,向内望去,是一片深邃无光的黑暗,只有阵阵更加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黑暗中缓缓渗出。
九柱冰封大阵的入口。
赤烬在裂缝入口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滞涩感。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崩溃,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最多……还能维持半个时辰的“完整”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