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老叟周身散发的灰白光晕已黯淡到近乎熄灭,额前灰发被汗水浸透,粘在刻满皱纹的额头上。他枯瘦的双手依旧稳稳虚按在谢霖川额前上方,只是那维持印诀的手指,关节处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刺入谢霖川眉心、要穴的那些灰白“丝线”,光芒也忽明忽暗,显示出施术者力量的巨大消耗与目标体内情况的极端不稳定。
终于——
“呼……”
一声悠长而沉重、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呼气声,从老叟口中溢出。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回了结印的双手。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连接谢霖川的灰白“丝线”无声断裂、消散。周围闪烁的时空涟漪与破碎光影也迅速平息。只剩下黑水河蒸腾起的淡淡沉寂黑气,依旧缭绕在谢霖川身周,缓缓渗入。
施术,结束了。
老叟踉跄后退半步,用手中的破旧木桨拄地,才勉强稳住几乎要瘫倒的身体。他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灰瞳紧紧盯着地上的谢霖川,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成了吗?
谢霖川依旧躺在那里,双目紧闭。但他脸上那死寂的灰白色已经褪去不少,恢复了几分活人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胸口开始有了清晰而缓慢的起伏,虽然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停止。体内那些狂暴冲突的能量波动,也明显平复了下去。
生机,稳住了。
神魂,也被强行从彻底崩散的边缘“缝合”了回来。
从身体层面看,他活下来了。
但是……
老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谢霖川体内被“缝合”后的神魂,状态极其……诡异。并非预想中的浑浑噩噩或记忆破碎,反而像是一片被强行粘合后、依旧布满了无数裂痕的黑色琉璃。那些裂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阴冷、暴戾、充满毁灭欲的东西,在粘合的过程中,不仅没有被净化或驱散,反而……被一同“缝合”了进去,成为了神魂“新生”结构的一部分。
那东西……是长期被赤烬意志压制侵蚀后残留的负面烙印?是煞气本源反噬滋生的心魔种子?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老叟细思。
地上,谢霖川那长长的、覆着一层薄霜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老叟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
下一秒。
谢霖川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老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眼白部分,完全消失了!整个眼眶里,只剩下纯粹的、浓稠如墨的漆黑!那黑色如此深邃,仿佛两个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
而在那一片纯粹的漆黑中央,两点猩红到刺目的光点,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余烬,缓缓亮起!那红光里,没有任何属于“谢霖川”的理智、冷漠、或挣扎,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
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