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州边军临时营寨,气氛凝重得如同铅云压顶。
空气中弥漫着伤药、血腥与炭火混合的刺鼻气味,往来士卒步履匆匆,面色沉肃。刚刚经历大战、清扫余孽的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疲惫与劫后余生的麻木。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压抑。
主位上,一名身着曜朝将军甲胄、神色威严的中年将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正是负责雾州一线清剿善后的主将,杨振武。
下首,陆云溪靠坐在一张椅子上,微微发抖。不是寒冷,而是心力交瘁与伤势带来的虚弱。春风秋雨门随行的两名女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手臂和肩背的伤口,敷上药膏,眼中满是担忧。
帐内还有几名军中校尉和负责情报的文书,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看着陆云溪。
“……十名精锐斥候,包括队长赵康,尽数殒命。”陆云溪的声音嘶哑干涩,却竭力保持着清晰平稳,将山坳中那场惨烈而诡异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从发现谢霖川,到对方毫无征兆的暴起杀人,再到那疯狂嗜血、如同厉鬼般的战斗姿态,以及最后诡异的反噬与逃离。
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谢霖川那双纯黑的诡异眼眸,以及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浓重煞气。也提到了自己与对方短暂的交手,以及自己心中的震惊、困惑与悲愤。
随着她的叙述,帐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几位校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人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有人眼中喷薄着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当听到十名袍泽无一生还,且死状惨烈时,杨振武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手背上青筋毕露。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陆云溪说完最后一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死寂。
良久,杨振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陆仙子确定……那人,真是谢霖川?”
“容貌、身形、兵刃……皆无差错。”陆云溪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尤其是那把‘渡夜’,还有他的刀法路数……虽然更加疯狂暴戾,但根基不会错。”
又是一阵沉默。
“斩杀狰魁、解关外之围的英雄……转眼间,却成了屠戮我边军将士的魔头?”一名校尉忍不住低吼出声,语气充满了愤懑与不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他当时在朔风关外,便已是强弩之末,或是用了什么邪法秘术,战后遭到反噬,心智迷失?”另一名较为老成的校尉沉吟道,试图寻找解释。
“反噬迷失就能随意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人?!”先前那校尉怒道。
“好了!”杨振武低喝一声,打断了争执。他看向陆云溪,语气稍缓,“陆仙子伤势不轻,且先下去好生休养。此事关系重大,本将会即刻派人详查那片区域,并呈报朝廷与……春风秋雨门。至于谢霖川……在事情查明之前,通缉令暂不撤销,且增补其‘疑似心智迷失、危险极高’之描述,令各部遇到时,务必谨慎,可……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沉重。
陆云溪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在两名女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了大帐。
走出帐外,刺骨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拒绝了弟子的搀扶,独自一人,踉跄着走向分配给自己的临时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