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死寂如坟。
赤烬扣着琳秋婉,缓步穿过弥漫着烟尘与恐惧的街道。他的脚步并不沉重,落在破碎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嗒、嗒”声,如同敲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上。
沿途的士卒、工匠、伤员、乃至侥幸存活的平民,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瞳孔放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身影——那邪异如魔的男子,以及他手中那抹冰蓝——从街头到街尾,直到他们消失在通往南门的残破拱门后,才有人如同脱力般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背。
没有欢呼,没有质问,没有哪怕最微弱的抵抗。
绝对的威压,碾碎了一切勇气与幻想。
出了雪州关南门,便是一马平川的雪州平原。战争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焦黑的痕迹、废弃的工事、孤零零的旗帜,随处可见,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赤烬依旧不疾不徐。
他没有腾空飞行,也没有撕裂空间。只是这样一步步走着,仿佛在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刚刚被他“清理”过、又即将被他彻底“纳入”的土地。
琳秋婉被他拖在身侧,意识在昏迷与半清醒间沉浮。她能感觉到刺骨的寒风,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血腥,能听到远方隐约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嘈杂与……死寂。但这些感官碎片,都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制着,模糊而遥远。唯有手腕处那冰冷的、不容挣脱的钳制,无比清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她不知道赤烬要带她去哪里,要做什么。她甚至无力去思考。身体的重伤,神魂的虚弱,以及赤烬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针对她玄霜本源的压制力,让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知走了多久。
荒原渐远,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了稀疏的树林,废弃的村庄,还有重新开始小心翼翼活动的人烟痕迹。显然,这里已经远离了最前线,属于相对“安全”的后方区域。
偶尔有巡哨的骑兵小队远远看到这两道诡异的身影,惊骇之下,打马飞报。更后方,隐约可见烽烟次第燃起,那是传递紧急军情的信号。
但赤烬浑不在意。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仓皇逃离的人类,观察着这片土地在浩劫后艰难复苏的景象,如同在欣赏自己领地内的风景。
终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历经岁月与战火洗礼后的厚重与沧桑。城郭连绵,规模远非朔风关可比。城头旌旗招展,隐隐有强大的阵法光芒流转——虽然那光芒明显比浩劫前黯淡、滞涩了许多。
曜朝北境最重要的核心枢纽,一级州督区的门户,也是拱卫京州的北方最后一道大型关隘——
镇北城。
到了。
城头之上,显然早已接到了前方雪片般飞来的紧急军情。此刻已是戒备森严,所有守城器械对准了北方,阵法光芒全开,士卒如临大敌,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数道强大的气息在城楼之上隐现,显然是坐镇此城的高手。
当赤烬拖着琳秋婉的身影,出现在守军视野中时,城墙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
就是他!
那个如同魔神般、轻易踏入朔风关、视万千守军如无物的恐怖存在!
赤烬在距离城墙尚有数里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暗金眼眸平静地望向那座如临大敌的雄城,望向城楼上那些紧张到极点的人类将领与修士。
嘴角,那抹冰冷邪异的弧度,再次浮现。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滚雷,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镇北城,传入了每一个士卒、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吾名,赤烬。”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赤烬?!
那个只在最古老卷宗、最隐秘传说中提及的、上古堕魔的剑仙之名?!那个与凌玄剑仙同归于尽、其煞气化生狰魁的恐怖源头?!
他……复苏了?!而且,出现在了这里?!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城墙上、在城中蔓延!许多士卒握兵器的手开始发抖,一些低阶修士更是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赤烬对引发的恐慌视若无睹,继续用那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说道:
“狰魁已灭,幽原已清。”
“吾既归来,当重整乾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城内无数惊恐的面孔。
“顺吾者,可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