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的灰雾,似乎永远不会消散。
渡厄舟老叟蹲在船头,破旧的木桨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墨黑的河水,浑浊的灰瞳望着“谢霖川”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那小子强行挣脱了时空迟滞的束缚,硬挨了一记“破妄”之力,带着伤逃进了雾州边界的荒山。
带着一身的疯狂,和一柄刚刚找回的、饮过血的刀。
“造孽啊……”老叟低低叹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他救回了那具濒死的躯壳,却放出了一头更加危险、难以捉摸的凶兽。是福是祸,连他这窥见过无数命运碎片的老家伙,此刻也有些看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想。因果已种下,后续如何,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
雾州边境,荒山深处。
“谢霖川”在嶙峋的山石与枯木间跌跌撞撞地穿行。胸口那道被陆云溪剑气划开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着黑红色的、粘稠如浆的血液,滴落在覆着薄雪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带着腐蚀痕迹的足迹。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冲击着他混乱的意识。体内,被强行“缝合”后依旧脆弱不堪的神魂在疯狂嘶吼,残余的煞气、雷霆之力、以及一股更加阴冷暴戾的毁灭意志,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与血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这些痛苦,似乎并没有削弱他多少行动能力,反而像是某种刺激,让他那双纯黑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嗜血的光芒燃烧得更加炽烈!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喘息,握着“渡夜”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刀身上残留的血腥味道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对“杀戮”的渴望越来越难以抑制。
他需要发泄。
需要更多的鲜血,更多的死亡,来填补灵魂深处那无尽的空虚与暴虐。
他遵循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活物”气息的敏感,朝着山林深处、人烟相对更密集一些的方向,蹒跚却迅速地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山谷中,隐约传来了人声、篝火的劈啪声,以及……浓郁的血腥味和妖气残留。
那是一个小型的、临时搭建的营地。看旗帜和甲胄制式,是雾州本地的驻军和附近江湖门派联合组成的一支清剿小队,大约二三十人。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对零散妖祟残部的战斗,正在休整、包扎伤口、清点战利品。空气中弥漫着胜利后的松懈、疲惫,以及淡淡的悲伤(显然他们也有伤亡)。
营地边缘,几名哨兵抱着兵刃,靠着岩石打盹。中心篝火旁,几个领头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语气沉重,显然也是在议论不久前朔风关和镇北城的剧变,以及“谢霖川”在雾州边境屠杀斥候的骇人传闻。
“听说了吗?……那个人,好像彻底疯了……”
“何止是疯!简直成了魔头!十个兄弟啊,一个都没活……”
“朝廷怎么说?通缉令还没撤吗?”
“撤?现在怕是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唉,谁能想到,之前还是力挽狂澜的英雄……”
话音未落。
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一名年轻士卒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抬起头,望向黑暗中传来细微声响的方向。
“谁?!出来!”他厉声喝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黑暗中,一双纯黑猩红、如同恶鬼般的眼眸,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道浑身浴血、散发着浓郁煞气与疯狂杀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石后踉跄走出,出现在了篝火光芒的边缘。
正是“谢霖川”。
他站在那里,胸口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手中的“渡夜”黝黑无光,却仿佛渴饮着周围所有的光线。那双眼睛,冰冷地扫过营地中每一个惊愕抬头的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是……是他!!”一名老兵最先认出了这张脸和这把刀,骇然失声!
篝火旁的所有人瞬间跳了起来!兵器出鞘声、惊呼声、怒吼声响成一片!刚刚还在议论的“魔头”,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营地外?!
“结阵!防御!”领头的反应最快,嘶声大吼,同时抽出战刀,死死盯住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然而,“谢霖川”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几乎在身份暴露的刹那,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兴奋与杀戮欲望的低吼,身形骤然模糊!
不是轻功,更像是一种被疯狂意志催动到极致的、不顾身体负荷的爆发突进!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