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事，于你眼中，当真……如此分明么，赤烬？”

凌玄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赤烬那刚刚强行冰封的心湖中，再次激起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分明？死生之事？

赤烬暗金眼眸中的火焰无声跃动，紧紧锁住凌玄那张清冷绝美、与万古记忆毫无二致的容颜。他试图从中找出幻象的破绽，找出能量波动的异常，找出任何一丝与“真实”不符的痕迹。

然而，没有。

那身素白剑袍上流淌的、独属于凌玄“冰霜净化”之道的凛然道韵；眉心玄霜印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冰寒与守护真意；甚至她周身那与黑水河“空无”死寂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和谐共存的“存在感”……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仿佛时光倒流，万载之前那位与他并立于绝巅、最终生死相向的剑仙，真的跨越了生死界限，重现于此。

但这不可能！

赤烬的心念电转。凌玄的陨落，神魂与冰原核心相融，以身化冢，那是断绝一切转世重生可能的终极道殒。即便有一缕残念依托冰冢留存，也绝不可能脱离那片极寒死寂的领域，更不可能以如此“完整”、如此“鲜活”的姿态，出现在这黑水河畔！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赤烬混乱的思绪。

除非，眼前这一切，并非真实！

黑水河，“间隙”之地，“空无”之力，那能吞噬能量、扭曲感知的古虫，还有那神秘莫测、似乎能引动此地规则的渡厄老叟……

是了！

赤烬眼底深处，那抹震惊与混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明悟与锐利。

“呵……”

一声低沉而略带沙哑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笑声中没有了之前的惊疑，只剩下一种洞悉把戏后的嘲弄，以及一丝……被愚弄的不悦。

“好手段。”赤烬缓缓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凌玄，但眼神已然不同，像是在欣赏一件以假乱真的赝品，“利用此地‘空无’特性，混淆感知，扭曲现实，甚至……窃取吾记忆深处最不愿触及的影像，编织出如此逼真的幻境。”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脚下熔岩般的脚印灼烧着滩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在宣告他此刻的清醒与坚定。

“连吾的道心与记忆都敢窥探、模仿……”赤烬的语气渐冷，暗金火焰在周身升腾，温度骤升，将他脚下更大一片滩涂化为沸腾的熔岩湖，“看来，那老鬼和河底的虫子，比吾预想的……还要麻烦一些。”

他不再将眼前的“凌玄”视为可能的真实残魂，而是直接定性为某种基于此地规则、结合他记忆碎片制造出的高级幻象或精神攻击。

目的？或许是拖延，或许是干扰，或许是试图在他心神震动时寻找破绽。

然而，赤烬毕竟是赤烬。万载沉浮，历经生死道争，心志早已锤炼得如同最坚硬的“烬灭之核”。最初的震惊过后，他迅速找回了绝对的理智与对自身之道的坚信。

面对赤烬这番冰冷的拆穿与定性，河面上悬浮的“凌玄”，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静静映照着赤烬周身燃烧的暗金火焰与脚下沸腾的熔岩。

“幻境？”她轻轻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何为真？何为幻？赤烬，你焚尽过往，自诩超脱，笃信眼前之道即为唯一真实……”

她微微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赤烬周身熊熊燃烧的魔焰，直视其内核。

“可曾想过，你所以为的‘真实’，你所践行的‘道’，又何尝不是筑基于你对过往的某种……选择性认知与自我定义之上？”

“你所焚尽的，或许并非全是‘无用之旧’。你所追求的‘新生’，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加虚无的……幻梦。”

这番话，不再是单纯的幻象低语，更像是一种直指道心的诘问。即便赤烬认定她是幻象，但这番话中蕴含的机锋，却依旧精准地刺向他理念中某些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入审视的角落。

赤烬眼神微凛，但随即冷哼道：“巧言令色！区区幻象，也敢妄论吾道？”

他不再打算与这“幻象”进行无谓的言语纠缠。无论这幻象多么逼真，多么能言善辩，其本质依旧是干扰，是阻碍。

而解决阻碍的方法，对赤烬而言，从来都简单直接——

焚尽！

他右臂抬起，五指虚张，对着河面上悬浮的“凌玄”，掌心之中，一点压缩到极致、仿佛能焚灭星辰的暗金色光球骤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