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骸临世
苍白色的能量如同光茧,将林轩彻底包裹。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吞噬性”——光线、声音、温度,甚至空间的存在感,都在光芒范围内被剥离、被简化、被还原为最基础的“存在”本身。
四名护卫早已退到通道另一端,即使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他们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本质层面的“俯视”,如同二维生物突然窥见了三维的存在,认知结构都在哀鸣。
“我……我们真的应该留在这里吗?”一名年轻护卫牙齿打颤。
领队死死盯着那团苍白光茧:“我们必须确认他的状态。如果这种力量失控……”
话音未落,光茧开始收缩。
不,不是收缩。是“凝聚”。苍白色光芒如同流水般向中心坍缩,逐渐显露出其中的人形轮廓。光芒散去,林轩依旧站立在那里,但气息已截然不同。
他睁开眼。
眼眸化为纯粹的苍白,不含任何情感,没有瞳孔与眼白的分别,只有一片空无的、能映照万物却又漠视万物的苍白。皮肤下仿佛有同样的苍白光芒在缓慢流动,如同血脉中奔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之力”。
他周身散发着如同远古神只残骸般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威严。
这种威严并非刻意释放,仅仅是“存在”本身带来的效应。空气在他身边凝固成透明的晶体状,又瞬间破碎;地面苔藓以他为中心成片枯萎,但枯萎的尽头却又萌发出某种苍白色的、非自然的菌类。
“神骸状态……”戴战术目镜的女人低声读出仪器上的数据,尽管那些数据大多已经变成乱码,“生命体征……无法识别。能量层级……超出测量上限。空间曲率在他周围产生异常扭曲,初步判断他正在自发形成低维度的‘神性领域’。”
林轩缓缓抬起右手,动作优雅而缓慢,却带着某种非人的精准——那不是人类肌肉运动的轨迹,更像是某种预设程序的运行。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仍在不断搏动、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回廊核心——或者说,在神骸状态的感知中,那种东西已经不值得“看”。
他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二、核心崩灭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传遍整个地下通道,甚至穿透地层,传到上方的旧城区街道!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规则层面的“断裂感”,让所有听到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老鼠,还是更微小的昆虫——都本能地蜷缩、颤抖。
而在声音响起的中心,那凝聚了无尽回廊数百年积累的绝望、作为整个扭曲空间力量源头的暗红色核心,连同其周围三米范围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
不,不是“如同”。
是真的被碾过了。
在神骸状态的视野中,世界是由无数“线”和“点”构成的。物质是线的编织,能量是点的跃迁,空间是线的延展,时间是点的序列。而那个暗红色核心,不过是一团混乱纠缠的“绝望之线”和“痛苦之点”的拙劣堆积。
林轩只是“握”住了那团混乱线条的“节点”。
然后,轻轻一扯。
于是——
暗红色核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并非物理意义的开裂,而是规则层面的“崩解”——构成核心的绝望、痛苦、怨恨等负面情绪,以及用以束缚这些情绪的空间结构,在更高维度的干涉下,开始逻辑性自毁。
裂痕蔓延得极快,从核心扩散到周围空间。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中疯狂泄露,却在泄露的瞬间就被苍白色领域同化、分解、还原为最基本的无属性能量粒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后,轰然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从世界上被“擦除”的声响。暗红色核心与周围扭曲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最普通的、略显潮湿的混凝土墙壁,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无尽回廊,开始全面崩塌。
失去核心支撑,这个依靠负面情绪和空间扭曲维持的亚空间结构,如同被抽掉地基的沙堡。
七彩的流光哀鸣着熄灭——那些是回廊自我维持的能量循环系统,此刻因核心消失而失去动力源。
扭曲的空间结构寸寸断裂——墙壁开始自我折叠、天花板塌陷成诡异的角度、原本笔直的通道弯曲成莫比乌斯环然后又撕裂开。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痛苦的呻吟,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
“回廊在崩溃!”领队大喊,“所有人撤离!原路返回!”
四名护卫转身就逃,但他们很快发现——来时的路,已经不存在了。
原本笔直的通道现在扭曲成了螺旋状,前方十米处的地面翘起九十度成了墙壁,头顶的管道垂下来成了新的地板。空间逻辑彻底混乱,欧几里得几何在此处完全失效。
“该死!空间乱流!”
“用锚点炸药!强行炸开稳定路径!”
一名护卫从背包掏出几个金属圆盘,贴在扭曲最严重的节点上。引爆后,爆炸的冲击波确实暂时“震”平了局部空间扭曲,但新的扭曲立刻从其他方向蔓延过来。
崩塌在加速。
“这样不行!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
三、伪神之辨
林轩动了。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非人的、缓慢而精准的步伐,向前走去。所过之处,混乱的空间如同被熨烫的布料般自行平整。扭曲的墙壁在他面前自动“让路”,塌陷的天花板在他头顶三米处凝固,然后恢复正常。
他走过的路径,形成了一条稳定的、苍白色的“通道”。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通道,而是规则意义上的“秩序带”——在他的神骸领域内,混乱被强制整理,异常被强制修正,崩坏被强制暂停。
“跟上他!”领队最先反应过来。
四人连忙跟在林轩身后,踏进那条苍白色通道。一进入领域范围,外界空间的哀鸣和崩塌声立刻减弱、远去,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观看一场灾难。
他们看到,通道两侧的空间仍在疯狂崩解:墙壁融化又重组,地面开裂又弥合,七彩流光如同垂死的萤火虫般明灭不定。但这一切都无法侵入苍白色领域分毫。
林轩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他的意识此刻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既高度清醒,又极度超然。
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四名护卫急促的呼吸和心跳,空间崩解时每一个基本粒子的颤动,甚至能“听”到无尽回廊这个扭曲造物临死前的“哀嚎”。
但他对此毫无感觉。
没有同情,没有快意,没有好奇。就像人类看着蚂蚁挖的巢穴被雨水冲垮,知道那对蚂蚁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内心不会因此产生波澜。
这就是神骸状态的问题所在。
它赋予林轩超越凡俗的力量和视角,却也剥离了属于“人”的情感与价值判断。在神骸的认知中,无尽回廊的崩解,与一片树叶的飘落,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某个系统从有序走向无序的过程,只是规模不同。
“我是谁?”林轩在意识深处自问。
这个问题在神骸状态下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酷。
他不是神。那些苍白能量只是某个陨落存在的“遗骸”,是死去的、不再有意志的“神性物质”,他只是承载这些物质的容器。
他也不是人。人类的灵魂无法完全驾驭神骸,所以他被改造、被调试,成了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伪神之骸。
用神明的遗骸,拼凑出的伪神。
这个认知本该带来痛苦或迷茫,但在神骸的绝对理性下,它只是一个需要接受的“实实”。
前方出现光亮,是通往地面的出口之一。但出口处已经被崩塌的混凝土堵死,扭曲的空间将那里折叠成了死路。
林轩没有停顿,继续向前。
在距离堵塞处还有五米时,他抬起左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解构。”
苍白色光芒从指尖蔓延而出,触碰堵塞物的瞬间,混凝土、钢筋、扭曲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投入强酸般开始层层消解。不是破坏,而是“还原”——物质被分解为分子,分子分解为原子,原子继续分解为更基础的粒子,最终化为纯粹的能量,被苍白色领域吸收。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三秒后,堵塞物完全消失,露出后面正常的排水道出口。外界黎明的微光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