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空握灭
矿站外,三艘角斗场的小型护卫舰呈三角阵型悬停在半空,引擎喷射着淡蓝色的离子流,发出低沉的嗡鸣。舰体表面的装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武器阵列已经全部展开,黑洞洞的炮口锁定着矿站的每一个出口。
这是角斗场紧急调动的快速反应部队,每艘舰载有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精英战士,配备有重火力支援平台。他们的任务是封锁矿站区域,等待主力部队和“清道夫”小队抵达,然后发起总攻。
“目标仍在矿站内,能量读数稳定。”中间那艘护卫舰的舰桥内,指挥官盯着战术屏幕,“各小队保持警戒,不要贸然进入。等清道夫大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矿站的出口处,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潜行,不是突袭,就是那样平静地、一步步地,从阴影走入晨光之中。
林轩。
他站在矿站入口的碎石堆上,微微抬头,看向空中的三艘护卫舰。晨光落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种诡异的“存在感”——那不是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质感”。
就像一张完美画卷上,突兀出现的一滴墨渍。
“目标现身!”观察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他就这么走出来了?”
指挥官瞳孔骤缩,战术屏幕上,代表林轩的能量读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从最初的低威胁绿色,瞬间跳成高威胁黄色,然后是致命威胁红色,最后……读数爆表,屏幕一片刺目的血红!
“开火!所有武器!自由射击!”指挥官咆哮。
三艘护卫舰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主炮充能的嗡鸣声在零点三秒内达到峰值,副炮阵列同时调整角度,导弹发射舱盖滑开,数十枚追踪导弹拖着白烟呼啸而出!
这是足以在五秒内夷平半个街区的火力密度。
但林轩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天空,然后……轻轻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能量冲击,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缺失感”。
最先冲来的那艘护卫舰,舰体突然开始“崩解”。
不是被击毁的那种爆炸崩解,而是更诡异、更彻底的结构性瓦解——从舰首开始,合金装甲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片片剥落,内部的机械结构、电子元件、能源核心,所有物质都在瞬间失去了“完整性”,分解成最基础的物质微粒。
这个过程以惊人的速度向后蔓延。
舰桥内的指挥官眼睁睁看着控制台在自己面前化作飞灰,看着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开始消散,看着整个舰桥、整个舰体,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彻底化为一片漂浮在空中的、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尘埃。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整艘护卫舰,连同内部的十二名精英战士,就这样从世界上被“抹除”了。
不是毁灭,是“还原”——将高度有序的物质结构,强行打散成无序的基本粒子。
剩下的两艘护卫舰僵在了空中。
所有炮火在发射前的瞬间被强制中止,导弹在半空中失去动力坠落,引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舰桥内的每一个人都呆若木鸡,战术屏幕上那艘护卫舰曾经存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缓缓扩散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金属尘雾。
“那……那是什么……”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指挥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参加过三十七次高危任务,面对过各种强大的异能者和改造战士,但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这不是力量。
这是……权柄。
对物质存在本身的否决权。
矿站入口处,林轩缓缓放下右手,指尖仍有几缕苍白色的余烬在缭绕。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呼吸也略显急促。
虚空握灭——这是他在神骸状态彻底消退前,强行催动最后一点神骸之力施展的能力。本质上是“规则干涉”的简易应用:在极小的空间范围内,暂时性否定“物质结构稳定性”这条物理法则,让所有进入该区域的有序物质自发解构。
代价很大。就这么一下,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残留的所有神骸余烬,连带着融合之力也消耗了近四成。
但效果……很震撼。
他抬头,看向剩下的两艘护卫舰。
“告诉角斗场,告诉议会,告诉所有想要抓我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艘舰船的通讯系统,甚至直接在每个舰员的脑海中响起:
“我,林轩,回来了。”
“而那些囚禁我、利用我、试图定义我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金黑色的光芒大盛:
“我会一个一个,找上门去。”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经从原地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的那种消失,而是“淡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身影逐渐透明,最终彻底不见。连能量波动都完全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艘护卫舰的探测系统疯狂扫描,却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指挥官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制服。
他知道,刚才那一刻,对方完全可以像抹除第一艘护卫舰一样,将他们全部从世界上擦去。但对方没有。
那不是仁慈。
是……警告。
“撤……撤退。”指挥官的声音嘶哑,“立刻撤离该区域!向总部报告……不,直接向议会紧急频道报告!代号‘遗产’……已经失控!”
二、序曲奏响
旧城区深处,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一个临时的安全屋,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地图、数据图表和照片,中间摆放着几台还在运行的终端设备。角落里堆放着食物、水和医疗物资,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焦味。
陈玄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呼吸平稳。他的伤口已经被仔细清理、缝合,敷上了特效的愈合凝胶。虽然脸色仍显苍白,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林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调息。
刚才的虚空握灭消耗极大,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内的融合之力正在缓慢再生——正负信仰的丝线仍在源源不断地汇入,虽然那个神秘的“外部端口”仍在干扰,但至少基础的信仰供给没有断绝。
“你刚才那一下,至少吓退了角斗场三支快速反应部队。”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轩睁开眼,看到“百晓生”走了进来。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兜帽卫衣,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工装裤,脸上戴着简单的光学伪装眼镜,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智慧,是伪装无法掩盖的。
“只是争取时间。”林轩平静地说,“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那种级别的攻击我无法频繁使用。”
“但震慑效果达到了。”百晓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递给他一瓶营养液,“至少在他们摸清你的底细之前,不会贸然发起总攻。这给了我们……大概六到八小时的窗口期。”
林轩接过营养液,没有立刻喝:“‘我们’?”
“对,我们。”百晓生直视他的眼睛,“你一个人对抗不了角斗场,更对抗不了议会。而我,需要你的力量来实现一些……改变。”
“什么改变?”
“让这个世界,少一些像角斗场这样的地方。”百晓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用别人的痛苦和生命做实验、做交易的‘大人物’,付出代价。”
林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他能感觉到,百晓生说的是真心话。她的信仰丝线是纯粹的金色,温暖而明亮,带着某种理想主义者的执着。但同时,丝线中也有黑色的部分——不是憎恨或恶意,而是悲伤、愤怒,以及……失去过重要之人的痛苦。
“你也有故事。”林轩说。
百晓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了眼镜。
那是一张年轻但疲惫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左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我妹妹。”她轻声说,“五年前,她被选为角斗场的‘志愿者’。他们告诉她,是去参加一个高薪的药物试验。三个月后,我收到的是一盒骨灰,和一份‘实验意外’的死亡通知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腿:“我不信。开始调查。然后发现,角斗场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网络,涉及到人体实验、基因改造、意识操控……而议会,是这一切的保护伞。”
“所以你组建了‘百晓生’?”
“一开始只是几个有类似遭遇的人聚在一起,互相提供线索。”百晓生重新戴上眼镜,“后来慢慢发展,有了技术人员,有了情报网络。但我们一直只是在边缘窥探,直到……你出现。”
她看向林轩:“你的基因数据,三年前曾经短暂泄露到暗网。我的人捕捉到了那个信号,发现你的基因序列与角斗场核心实验项目高度匹配。然后我们开始长期追踪你的情报,等待一个……引爆点。”
“无尽回廊就是那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