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存信号
旧城区上空,最后一架高空无人机正在盘旋。
它的表面有三处破损,左翼的螺旋桨发出不协调的嗡鸣,但搭载的高清摄像头仍在顽强工作。就在昨夜业火焚舰的混乱中,这台无人机奇迹般地躲过了所有爆炸冲击波和能量乱流,成为了角斗场部署在战场上空唯一幸存的“眼睛”。
此刻,它将镜头对准废墟中央。
画面中,林轩站在那里,晨曦的光芒将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无人机的方向——不,是透过镜头,看向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切的人。
角斗场中央监控室,主屏幕上正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技术人员们屏住呼吸,等待着清道夫大人的命令——是立刻击毁这架暴露的无人机,还是……
“保持信号传输。”通讯器中传来清道夫冰冷的声音,“让他说。”
“可是大人,如果他再像之前那样通过信号传播精神攻击——”
“那就切断。”清道夫的声音不带丝毫波动,“但现在,我要听听,这个自以为是的实验体,到底想说什么。”
监控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而在更广阔的暗网世界,数十个黑客组织正通过各种手段劫持、转播这个信号。“百晓生”团队的幽灵以最高权限接管了七个主要的暗网节点,将画面无延迟地推送给了超过三百万订阅者。
旧城区外围的临时指挥中心,议会直属的“专家团”刚刚抵达。五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围在全息屏幕前,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正飞快记录着数据:
“目标能量读数稳定在峰值78%,精神波动频率异常……他似乎在尝试建立某种广域意识连接。”
“能阻止吗?”专家团的首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问。
“很难。他的连接方式……很原始,但很有效。”年轻女人调出一张能量分布图,“他在以自身为发射源,利用周围环境中残留的电磁辐射和信仰丝线作为媒介,构建了一个临时的意识广播网络。范围……大约覆盖整个旧城区及周边五十公里。”
“覆盖五十公里?”老人皱眉,“也就是说,现在旧城区内的所有人,都可能接收到他的信息?”
“是的。而且由于这种广播是基于意识层面的,常规的信号屏蔽手段效果有限。”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记录下来。所有数据,所有反应。这可能是我们理解‘神骸意识连接’特性的关键机会。”
废墟中央,林轩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被多方势力分析、记录。
他也不在乎。
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都看到。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融合之力开始以特定频率震荡。金黑色的光芒从心脏位置亮起,沿着经脉迅速扩散至全身,最后汇聚到喉咙处。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声。
而是意识层面的共振。
他开口,声音通过残存的直播信号,直接在所有正在观看、正在感知、正在关注这件事的人的脑海中响起:
二、审判之音
“观看者,亦是参与者。”
第一句话,平静,清晰,不带丝毫情感,却重若山岳。
旧城区内,那些躲在废墟和建筑中瑟瑟发抖的贫民,突然感觉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他们惊恐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角斗场监控室里,技术人员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是直接从意识中响起的,捂耳朵毫无用处。
暗网上,正在观看直播的三百万观众,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就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步响起,如同有人贴着自己的耳朵低语。
“我知道你们在看。”
林轩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冷意:
“三年来,我站在角斗场的擂台上,流过的每一滴血,受过的每一处伤,杀死的每一个人——都有你们的‘贡献’。”
画面中,他开始缓缓走动。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都会自动化为齑粉,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当我被角斗场塑造成‘不败神话’时,你们欢呼,你们下注,你们为我的胜利而狂热。那时候,我是你们的英雄,是你们的摇钱树,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仿佛在回忆什么:
“当我被陷害、被污蔑、被塑造成‘狂徒’时,你们唾弃,你们咒骂,你们叫嚣着要将我处决。那时候,我是你们的怪物,是你们的威胁,是你们发泄情绪的靶子。”
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更加清晰:
“你们从未想过,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记忆,有情感,会痛,会绝望,会想要……自由。”
旧城区某栋半坍塌的居民楼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躲在窗后偷看外面的景象。听到这句话时,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确实曾在角斗场的观众席上,为“血狼”林轩的某场胜利而疯狂呐喊过。那时候,他从未想过那个在擂台上厮杀的人,也会有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那个曾经的角斗士,正在废墟中宣告着什么。
男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三年,”林轩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承受了三百二十七场战斗,受了四十九次致命伤,杀死过八十三名对手。每一次战斗前,我都会听到你们的呐喊;每一次受伤时,我都会感受到你们的兴奋;每一次杀人后,我都会‘听’到你们的欢呼。”
他的语气开始发生变化,从平静转为某种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低语:
“你们的每一次嘲讽,每一次恶意,每一次将我视为野兽而非人类的注视——”
“都曾是刺向我的刀。”
画面中,林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金黑色的业火在他掌心凝聚、升腾,化作一柄半透明的、扭曲的长刀虚影。刀身流淌着金色与黑色的纹路,刀刃处有苍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现在,”他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所有听众的脑海中炸响:
“是时候让你们亲自感受,这刀的重量了。”
三、业火之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骤生!
旧城区内,所有正在观看、正在聆听林轩“审判宣言”的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那不是普通的生理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有东西在脑海中被“点燃”的灼烧感!
角斗场监控室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抱头栽倒在地。他的七窍开始渗血,眼睛瞪得老大,瞳孔中倒映出扭曲的画面——那是他记忆中,三年前某次角斗比赛中,自己兴奋地呐喊“杀了他!杀了他!”的场景。
而现在,那段记忆正在燃烧。
金黑色的火焰从他意识深处燃起,将那段充满恶意的记忆片段焚烧、净化。技术员在惨叫声中翻滚,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灼烧”,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了他最肮脏、最不愿面对的记忆上。
“救……救命……”他嘶哑地呼喊,“它在烧……我的记忆……”
监控室内乱作一团。超过半数的工作人员出现了类似症状,程度或轻或重。轻者只是头痛欲裂,重者已经开始出现意识混乱、记忆错乱的迹象。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曾经在意识深处,对林轩产生过恶意、嘲弄或冷漠的念头。
“是业火!”专家团中,那个年轻女人惊呼,“他在通过意识连接,逆向焚烧所有对他怀有恶意者的‘业’!”
“能切断连接吗?”老人急问。
“来不及了!连接已经建立,而且……范围太大了!”女人指着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图,“他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意识信号发射塔,整个旧城区都在他的覆盖范围内!所有曾经对他产生负面情绪的人,都会被业火标记、焚烧!”
“可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业火焚烧?”老人脸色铁青。
“所以他控制着强度。”女人调出数据分析,“看,业火的焚烧程度与目标的‘恶业’深度成正比。恶意越深,焚烧越烈。那些只是随口骂过几句的人,可能只是头痛一阵;但那些真心希望他死、从他痛苦中获得快感的人……”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业火焚烧的,不是肉体,而是“业”——是因果,是罪孽,是所有针对林轩产生的负面情绪和恶念。而现在,林轩在以自身为媒介,强行让所有“欠债者”还账。
暗网上,观看直播的观众也开始出现异常。
某个论坛的实时聊天区:
用户A:“怎么回事?我头好痛……好像看到了……三年前我在论坛骂林轩是怪物的帖子……”
用户B:“我也是!我刚才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转发过角斗场污蔑林轩的新闻,还加了句‘早就该处决了’……”
用户C:“这到底……是什么能力?隔着屏幕也能攻击?”
用户D:“他说得对……我们确实是参与者……我当初为了赚积分,在角斗场的投票系统里投了‘支持公开处决’……”
聊天区的发言速度急剧下降,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头痛、眩晕、甚至出现幻觉。他们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恶意,看到了那些被他们忽视的、属于林轩的痛苦。
而这,正是林轩想要的。
废墟中,林轩维持着意识广播,体内的融合之力正在疯狂消耗。这种大范围的业火焚烧,对能量的消耗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
但他必须这么做。
这不只是为了报复。
更是为了……“净化”。
“系统,统计焚烧数据。”他在心中默念。
“正在统计……”
“当前业火覆盖范围:半径52.3公里”
“受影响目标数量:预估327万-415万”
“焚烧强度分级:
?
轻度(头痛、短暂眩晕):约89%
?
?
中度(记忆闪回、意识混乱):约8%
?
?
重度(记忆焚烧、精神创伤):约2.7%
?
?
濒危(意识崩溃、脑死亡风险):约0.3%”
?
0.3%,也就是大约一万到一万两千人,正处于意识崩溃的边缘。
这些人,大概率是角斗场最狂热的支持者、赌徒,或者那些对林轩怀有极深恶意的人。他们的“恶业”太深,业火焚烧的强度自然更大。
“维持当前强度。”林轩下令,“但标记所有濒危目标,准备实施意识干涉,避免脑死亡。”
“确认指令。但警告:强行干预业火焚烧进程,可能导致信仰反噬。”
“执行。”
林轩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业火的网络。
他开始寻找那些濒危的目标——在意识的海洋中,他们就像是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溺水者,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林轩伸出意识的“触手”,轻轻接触这些目标。
不是救赎,而是……“转嫁”。
他将这些目标意识中最深层的、对林轩的憎恨和恶意,提取出来,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因为这些负面情绪本身就是业火的燃料,转移到自己身上,等于主动引火烧身。
但林轩有准备。
当那些极致的恶意涌入他意识时,他没有抵抗,而是用业火将它们包裹、焚烧、净化。
痛苦。
难以形容的痛苦。
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恶意中蕴含的憎恨、恐惧、嫉妒、残忍……所有人类最阴暗的情绪,都在他意识中爆炸开来。
林轩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金色的血液——那是融合之力与神骸碎片在痛苦冲击下产生的异象。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金黑色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但他撑住了。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