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围城序幕
清晨六点十七分,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
但照亮角斗场的不是晨曦的温柔,而是无数探照灯的惨白光束。
角斗场——这座占地三点七平方公里、高四百二十米的宏伟建筑,此刻正被超过三十艘官方舰船从空中包围。这些舰船分别隶属于东大陆议会安全部队、司法部特别调查局、军方监察处,甚至还有两家独立媒体的新闻采集舰。
它们悬浮在距离角斗场建筑群五百米到两千米不等的空域,形成一个松散的、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舰体上的警示灯交替闪烁,主炮虽未充能,但炮口无一例外地指向角斗场的核心区域。
地面上,情况更加严峻。
超过两百辆装甲车和运兵车沿着角斗场外围的主干道排列成警戒线,身穿不同制服的士兵和执法人员正在设立检查站和临时指挥所。警用无人机群如同蝗虫般在低空盘旋,它们搭载的高清摄像头和扫描设备,将角斗场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扇窗户都纳入监控范围。
而在这道军事化封锁线之外,是另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封锁线”——人群。
从凌晨三点开始,就有民众自发聚集到角斗场外围。起初只是几十个举着标语牌的抗议者,但随着天色渐亮,人数以几何级数增长。到清晨六点时,聚集的人数已经超过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来自城市的各个角落,来自不同的阶层和背景:有学生、有工人、有白领、有主妇,甚至还有一些老人坐着轮椅被推来。他们手中举着的标语牌上写着各种口号:
“关闭角斗场!”
“严惩凶手!”
“林轩无罪!”
“我们要真相!”
声音起初杂乱,但很快汇聚成整齐的呐喊,如同浪潮般拍打着角斗场的高墙。
这是角斗场建立二十七年来,第一次如此彻底地暴露在公众视野的聚光灯下。
不是作为娱乐圣地,不是作为财富象征。
而是作为……罪恶囚笼。
二、墙内恐慌
角斗场内部,气氛与外面的喧嚣形成诡异反差。
中央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十二名核心管理人员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监控画面:外面的舰队、地面部队、抗议人群,以及……内部员工正在进行的秘密撤离。
“第几批了?”首席技术官卡尔森低声问。
“第四批。”人事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精英教练组、A级角斗士、还有……那几位‘贵宾’。”
他说“贵宾”时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那些长期包下顶层VIP包厢、参与角斗场最肮脏交易的权贵们。他们在凌晨四点就开始通过秘密通道撤离,现在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场长呢?”有人问。
“联系不上。”通讯主管摇头,“最后一次通讯是凌晨两点,他说要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然后就失联了。”
失联,在这个节骨眼上,通常只有一个意思:跑路了。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咒骂声。
“那个王八蛋!把烂摊子留给我们!”
“现在怎么办?外面至少有三个部门的舰队,还有十几万抗议者!”
“司法部的特别调查令已经正式下达了,要求我们在上午九点前开放所有区域接受检查。拒绝的话,他们有权强攻。”
强攻。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角斗场有自己的安保力量,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私人护卫,加上各种自动防御系统,理论上足以应对小规模冲突。但面对正规军的舰队和地面部队?那点力量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更关键的是,一旦发生武装冲突,性质就完全变了。从“接受调查”变成“暴力抗法”,到时候就算原本只有三分罪,也会被扣上十分的帽子。
“不能让他们进来。”安保主管咬着牙说,“地下三层还有……那些东西。”
他说的“那些东西”,指的是无尽回廊的残余设备、人体实验的记录、以及与“遗产回收计划”相关的机密资料。这些东西一旦曝光,角斗场就不仅仅是“非法经营”或“虐待选手”的问题了,那将直接触碰到某些最根本的禁忌。
到时候,在场的所有人,恐怕连审判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你说怎么办?”财务主管反问,“跟他们火拼?然后被舰队轰成渣?”
“也许可以谈判……”有人弱弱地建议。
“拿什么谈判?钱?现在谁还敢收我们的钱?权力?那些大人物自己都跑光了!”
争吵再次爆发。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主屏幕突然亮起。
不是内部通讯请求,而是……公共频道的强制接入。
屏幕上出现一张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穿着司法部特别调查局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角斗场管理层,这里是司法部特别调查局局长,周正。”
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整个角斗场内部响起。显然,对方不仅接入了控制室,还接管了角斗场的公共广播。
“你们已被正式命令:在十五分钟内,开放所有出入口,解除所有武装,配合调查组进入检查。重复,十五分钟内。”
周正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如果拒绝,我们将视同你们暴力抗法,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强制执行。届时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画面切断。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五分钟。
只有十五分钟。
三、暗流涌动
就在角斗场管理层陷入绝望的同时,旧城区地下深处,“百晓生”的数据中心内,气氛同样紧张。
林轩坐在一张简易的折叠椅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角斗场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从上帝视角俯瞰,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建筑,此刻就像一个被蚁群包围的巨兽,看似庞大,实则岌岌可危。
“官方动作比预想的快。”百晓生站在他旁边,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更多数据,“议会安全部队、司法部、军方……至少六个独立部门同时出动,这在东大陆历史上是第一次。”
“他们在抢功。”林轩平静地说,“谁先拿到角斗场的核心罪证,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权力洗牌中占据主动。”
百晓生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对政治很了解。”
“不了解。”林轩摇头,“但我了解人性。那些大人物不会因为‘正义’或‘真相’而行动,他们只会在利益一致时,顺便做点正确的事。”
百晓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你说得对。但无论如何,角斗场这次逃不掉了。舆论压力太大,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势力敢在这个时候保他们。”
“赵家和天神基因呢?”林轩问。
“赵家正在全力切割。”百晓生调出另一组数据,“过去六小时,赵氏集团已经发布了七份声明,声称与角斗场的合作‘仅限于合法商业范畴’,对‘某些个人或部门的违法行为毫不知情’。同时,他们宣布成立内部调查委员会,并‘自愿’冻结了十七个涉嫌账户。”
“切割得掉吗?”
“表面可以,但真正的核心圈子……难。”百晓生放大一张关系图谱,“赵家家主赵元擎的三个儿子、五个侄子,在过去三年里都曾直接参与角斗场的‘特殊项目’决策。这些都有邮件和会议记录作为证据,他们赖不掉。”
“天神基因呢?”
提到这个名字,百晓生的表情变得凝重:“他们的情况……很诡异。”
她调出一段监控录像——那是天神基因总部大楼的外部画面。从凌晨开始,那栋五十八层的建筑就进入了完全封锁状态,所有出入口紧闭,窗户全部拉上防爆帘,连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都被封锁了。
更诡异的是能量读数。
“看这里。”百晓生指着屏幕上的频谱分析,“大楼内部有异常的能量波动,频率……与你在无尽回廊中释放的神骸之力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太一样。”
林轩皱眉观察。
确实,那些能量波动的频率很熟悉,带着神骸特有的“规则干涉”属性。但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别的成分——更混乱,更……扭曲。
“他们在做什么?”他问。
“不知道。”百晓生摇头,“我们的渗透程序在三小时前全部失效,所有对外通讯也被切断。现在那栋大楼就像一个信息黑洞,什么都传不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根据之前截获的情报,天神基因内部有一个代号‘诸神复苏’的绝密项目。可能……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
“什么准备?”
“不知道。”百晓生诚实地说,“我的情报网络能渗透角斗场,能监视赵家,但天神基因……他们的安保级别是另一个维度。我怀疑,他们背后有比议会更深的势力。”
林轩沉默了。
他想起在无尽回廊中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想起卡尔文博士口中的“遗产回收计划”,想起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将人类视为实验品的研究者。
如果天神基因真的是那个计划的执行者,那他们掌握的,可能不仅仅是金钱或权力。
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需要进去。”林轩突然说。
“进哪里?角斗场?”
“对。”林轩站起身,“在官方部队彻底控制那里之前,有些东西……不能被他们拿走。”
百晓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与‘遗产’相关的资料和物品?”
“还有无尽回廊的核心设备。”林轩补充,“那些东西如果落到议会或军方手里,他们可能会复制出第二个、第三个无尽回廊。或者……进行更可怕的实验。”
这个可能性让百晓生打了个寒颤。
她见过无尽回廊的受害者档案,见过那些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人的病例记录。如果那种技术被大规模复制……
“但角斗场现在已经被完全包围了。”她说,“你怎么进去?”
林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的‘灯塔’信号,能持续多久?”
“理论上无限,但实际取决于能源。我们现在用的备用电源,还能支撑大概……八小时。”
“八小时够了。”林轩走到控制室中央,闭上眼睛。
他开始调动体内的融合之力。
经过在地下数据中心的短暂休整,加上外界舆论转向带来的高质量信仰补充,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六成左右。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但做一些事……足够了。
“你要做什么?”百晓生警觉地问。
“给我角斗场的结构图。”林轩睁开眼睛,瞳孔中金黑色的光芒开始流转,“特别是地下部分的。”
百晓生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做出决定。她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将角斗场的完整建筑蓝图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那是她花了三年时间,通过贿赂内部员工、分析卫星图像、入侵监控系统等方式,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绝密资料。角斗场官方公开的结构图只到地下二层,而这份蓝图,一直延伸到了地下七层——那是无尽回廊的真正核心区域。
林轩快速浏览着。
他的记忆力在神骸碎片的影响下已经远超常人,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将整个地下结构的每一个通道、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出入口都刻在了意识里。
然后,他看向百晓生:
“在我回来之前,保持‘灯塔’信号。另外,准备一个安全的数据接收端口。”
“你要传送什么?”
“证据。”林轩说,“那些官方调查组‘不该看到’的证据。”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淡化。
不是隐身,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感减弱”——业火领域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膜,这层膜会扭曲周围的光线和能量波动,让他在常规探测手段下如同隐形。
但同时,这种状态对力量的消耗很大。他必须在力量耗尽之前,进入角斗场,找到想要的东西,然后离开。
“等等。”百晓生叫住他,“如果你被发现了——”
“那就战。”林轩的声音已经有些飘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控制室里,只剩下百晓生和她的团队成员。
幽灵盯着林轩消失的位置,低声说:“他刚才……是直接穿墙出去了?”
“不是穿墙。”百晓生看着能量探测器上的读数,“是‘相位偏移’。他在现实与虚空的夹缝中移动,常规的物理屏障对他无效。”
“这种能力……也是‘遗产’的一部分?”
“可能。”百晓生转身,重新面对控制台,“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哨兵,调整‘灯塔’频率,增强定向干扰,掩盖林轩的能量波动。档案员,准备最大带宽的数据接收通道。幽灵……”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坚决:
“启动‘自毁协议’的预备程序。如果我们在八小时内没有收到林轩的平安信号,或者如果这个位置暴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幽灵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明白。”
控制室里的气氛再次紧绷。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八小时,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