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天神基因的外围人员,疑似小雅的行踪线索……还有霍东山临终前含糊提及的“赵家”,以及系统不断警告的“外部端口”和“因果熵值”……
无数条线,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朝着碎星城,朝着这混乱肮脏的巢穴中心收拢。而他,恰好处在网眼的位置。
这碎星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但无论如何,老烟枪提供的这条线索,如同黑暗迷宫中突然出现的一线微光。哪怕只是幻影,哪怕可能是陷阱,他也必须走下去。
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可能与过去、与亲人产生联系的路。
“谢了。”林轩将令牌收起,放入怀中,与那枚赵家铭牌放在一处。金属与金属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烟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酒保的模样,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吧台后面,重新拿起他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布,开始擦拭似乎永远也擦不完的杯子。
酒馆里的喧嚣依旧,疤脸那一桌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大声划着拳;其他客人也各自沉浸在酒精、吹嘘或密谈之中。刚才那短暂的震慑与寂静,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角落里那一滩被匆忙清理过的、隐约残留的水渍,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腥臊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轩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合成水,一饮而尽。浑浊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金属和塑料的怪异味道。
他扶着陈玄站起身。老者经过短暂的休息,气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两人穿过酒馆拥挤的空间,再次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但与之前纯粹的审视和贪婪不同,如今这些目光中,多了分量不一的忌惮、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强者总是孤独的,尤其是在碎星城这种地方。过分的强大,本身就会成为一道无形的屏障。
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重新踏入碎星城下层昏暗、潮湿、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气息的通道。
外面的空气似乎比酒馆里更浑浊,但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嘈杂和酒气。
林轩没有立刻返回那个简陋的栖身之所。他站在酒馆门外,微微仰头,看向通道上方。
碎星城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不知延伸向何方的金属结构、管道和废弃船体。微弱而杂乱的光线从无数缝隙中漏下,在潮湿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层层叠叠的金属垃圾和黑暗,看向了某个未知的、更深的所在。
地下三层,“暗殿”。
拍卖会,明晚午夜。
天神基因……小雅……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碰撞,最终沉淀下来,化作眼底一片幽深冰冷的潭水。
新的棋局,已然布子。
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陈玄在他身旁,看着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这混乱的碎星城掀起。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这个从角斗场杀出、身怀禁忌之火的年轻人。
“回去吧,”林轩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你需要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
他扶着陈玄,两人灰色的身影,缓缓融入通道深处晃动的阴影之中,如同两滴水,汇入了碎星城这片污浊而危险的海洋。
而在他们身后,“老烟枪”酒馆的招牌,依旧在潮湿的空气里,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红光。
像一只独眼,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