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色长袍老者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让整个广场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凝滞。
老者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气息也内敛至极,但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刚刚突破四阶的卡尔萨斯,还是五阶的乌迪萨,都在其出现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本质的渺小与敬畏。
乌迪萨的感觉尤为强烈。
他的阴影鬼爪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抚平、消散。
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是对方长袍左胸处,那枚银线绣成的、流转着神秘光泽的印记。
魔导院!
这个名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认得这个印记!在戈泰尔家族的典籍中,有过记载!
那是属于人族魔法殿堂、历代帝王麾下最超然力量象征的标记!魔导院的使者,往往代表着风帝的意志,或者执行着某些足以影响王国乃至大陆格局的秘密任务!他们拥有难以想象的权势和力量,其地位,甚至远超普通的王国贵族!
甚至传闻,魔导院里面,有活着的传奇!他的地位,超脱于帝王之上!
乌迪萨此刻勉强维持在五阶初期的感知,竟然完全无法窥探这位老者的深浅,只能隐隐感受到对方周身那与天地间精纯风元素浑然一体,深不可测的浩瀚气息!
六阶……不,可能更高!
魔导院的使者,亲自现身,站在了哈基米那个小子身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块深绿色的子爵爵位牌,极有可能是真颁布给哈基米的!
但是却没有任何公告!
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哈基米家族与魔导院,与风帝陛下,确实跟那位大人提醒自己的,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但是为什么那位大人并没有告诉自己哈基米被陛下钦点为子爵?难道连那位大人也不知道这件事?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当众指控子爵爵位牌是假的,并试图袭杀一位王国子爵?!
乌迪萨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冻结了,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最害怕、最糟糕的情况,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了!
袭击王国贵族,在魔导院使者面前,这罪名无论如何也洗脱不掉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但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乌迪萨的心志也绝非等闲。
在极致的惊恐之后,求生的本能和狡诈的心性立刻开始疯狂运转。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坐实这个罪名!必须想办法开脱!哪怕再卑微,再屈辱!
他脸上那狰狞、愤怒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恍然、以及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歉意。
他身上那沸腾的阴影魔力和五阶威压,也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隐匿,整个人一下子从择人而噬的凶兽,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几分委屈的老者。
“魔……魔导院的使者大人!”
乌迪萨的声音变得干涩而恭敬,他微微躬身,朝着淡绿长袍老者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语气急促地辩解道。
“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快速扫过付生胸前的爵位牌,又赶紧垂下眼帘,看向地面,仿佛不敢直视老者的目光。
“在下戈泰尔·乌迪萨,辉耀村戈泰尔家族的前任族长。方才……方才在下实在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从未听闻哈基米家族受封子爵爵位的消息,一时激愤,言语冒犯,甚至……甚至差点酿成大错!在下绝非有意冒犯王国贵族,更不敢质疑风帝陛下的册封!实在是因为……因为从未接到过任何官方通报,不知者不罪啊!使者大人明鉴!”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完全推给了信息闭塞和被仇恨蒙蔽,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为爱孙惨死而失去理智、无意中冲撞了贵族的可怜老人,而非蓄意攻击的叛逆。
那淡绿长袍的老者,也就是魔导院的使者,静静地听着乌迪萨的辩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等到乌迪萨说完,老者才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直接敲打在乌迪萨的灵魂上,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哦?”
老者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乌迪萨心底发寒。
“风帝陛下册封哪位贵族,赐予何等爵位……何时需要,提前通报于你了?”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乌迪萨那张强作镇定的脸,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
“你,戈泰尔·乌迪萨,辉耀村一地方家族族长,是什么东西?也配让王都、让魔导院、让风帝陛下,事事向你通报?”
“!!!”
乌迪萨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这番毫不留情的质问,简直是将他刚才施加于玛丽维娜、施加于所有人的傲慢与轻蔑,加倍地还了回来!那种居高临下、视其为蝼蚁草芥的语气,比任何怒骂更让他感到屈辱和难堪!
他活了百年,何时受过如此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