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尔等从犯……”
老者的目光如同拂过水面的清风,掠过瘫软在地的玛丽维娜、脸色灰败的里恩斯和巴隆,以及所有在广场上幸存却已斗志全无的三家联军士兵。
“叛乱非一人可成。今日辉耀村之祸,尔等皆为从犯,或主谋,或胁从,或助纣为虐。”
他的话语并不严厉,却字字敲打在三大家族的心上,让他们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
许多人已经丢下了武器,跪伏在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老者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付生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付生领主。”
老者的声音温和依旧。
“你既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亦是王国子爵,于情于理,于法于规,对于这些从犯……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他将处置权,再次抛给了付生。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付生身上。
达里恩、库玛尔一方屏息凝神,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玩家们则在频道里兴奋地讨论着各种惩罚方案,从“全部抓去挖矿”到“按贡献度分配给玩家当奴隶”。
而叛乱者们,则是心如死灰。
付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直接按照王国律法不就好了么?
袭击贵族、参与叛乱,轻则贬为奴隶,重则满门抄斩,这都有明文规定。为何要一再询问我的意见?
他心中念头飞转。
这老者是魔导院的使者,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处理这些地方叛乱的从犯,对他而言应该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甚至根本无需亲自过问。可他偏偏两次将决定权交给自己……
卖人情?
一个念头闪过。
是了,这老者或许是在向自己,或者说,是向自己背后可能存在的背景示好?
他无法确定哈基米的真正底细,那块子爵令牌是真的,与风帝可能有关联,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老者或许也不清楚。
所以,他通过这种尊重自己意见的方式,来试探自己?
付生越想越觉得可能。
这看似简单的询问,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层次的博弈和考量。
既然如此……
付生的眼神微动。
这个人情,我可不能轻易接下,更不能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辉耀村的水太深,这些家族盘根错节,今日我若一句话定下他们的生死,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将哈基米彻底推到风口浪尖,卷入本地最复杂的恩怨纠葛之中,对自己今后在辉耀村的生意也有影响。
打定主意,付生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仿佛在认真思考。
他没有直接回答老者的问题,而是目光一转,看向了广场边缘,那个辉耀村名义上的最高管理者,村长秘鲁·马库斯恩。
“使者大人。”
付生转向老者,语气恭敬。
“在下初来辉耀村不久,虽然蒙受袭击,但毕竟对本地具体情况、各家势力渊源了解不深。而今日之事,归根结底,是辉耀村内部事务演变成的祸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库斯恩身上。
“马库斯恩村长,执掌辉耀村多年,对各家律例、村约传统最为熟悉。依在下浅见,对于这些触犯村规、乃至牵连王国律法的从犯,该如何处置,或许……应该先听听村长的意见?毕竟,村长方是此地治理之责的首要承担者。”
付生这一手踢皮球,可谓巧妙。
既避免了直接做决定得罪人或接下人情,又将问题抛回给了本地最名正言顺的负责人,同时话语中也点明了村长治理之责,暗含了问责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付生的话语,齐刷刷地转向了瘫坐在地的秘鲁·马库斯恩。
这位老村长,在经历了乌迪萨的当众羞辱后,原本矍铄的精神气消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疲惫、颓丧和深深的无力感。
听到付生的话,马库斯恩身体微微一颤,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了看付生,又看了看那位深不可测的魔导院老者,最后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尸山血海。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