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付生和卡尔萨斯,雷蒙等人,以及那位魔导院的淡绿长袍老者,通过传送阵返回哈基米领地时,深沉的夜幕早已将这片新兴的土地温柔笼罩。
不同于辉耀村中心广场的血腥与混乱,哈基米领地此刻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以及尚未完全散尽的金属与魔力气息。
领主府议事厅的魔法灯还亮着,但领地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哨塔、工坊和玩家们自建的简易住所中闪烁。
远处,农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轮廓,新栽种的魔法作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更远处,矿洞的方向传来隐约有节奏的敲击声——显然,还有勤劳的玩家在连夜奋战。
“回来了……”
付生踏出传送阵,踩在领地坚实平整的石板路上,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些许。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精神却依旧处在一种激荡后的清醒状态。
他婉拒了浩克极力邀请他留在辉耀村、参加所谓庆功宴和后续事宜商讨的提议。
浩克需要时间清理废墟、整合权力、安抚人心,而付生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今日发生的一切,思考哈基米未来的走向,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身边这位神秘老者的真正意图,以及那个从天而降的子爵爵位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付生领主,你的领地……很有生气。”
老者的声音在一旁温和地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付生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从整齐的农田垄沟,到那些造型各异、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建筑,再到远处影影绰绰、正在陆陆续续从传送阵方向走回、口中还兴奋讨论着贡献点、装备掉落、过场CG真牛逼的玩家身影。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些玩家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了然。
他在辉耀村潜伏观察已有一段时日,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哈基米这些勇士们的存在。
他们行为跳脱,不畏生死,对很多常识缺乏敬畏,却又往往能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和战斗力,成长速度更是匪夷所思。
他曾远远观察过他们战斗、建设、甚至争吵,但如此近距离、在相对放松的环境下观察,还是第一次。
风帝陛下说,这位付生领主,是破局的关键,是解决辉耀村背后隐患的重要助力……
老者心中回想起风帝那日召见他时的嘱托,语气凝重而意味深长。
如今看来,陛下所言非虚。若非这哈基米横空出世,以这种方式介入,乌迪萨的谋划,背后那位大人的手笔,恐怕真的难以察觉和阻止。辉耀村落入其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打量着付生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发亮,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盛大狂欢的勇士们。
这位小领主,身上秘密不少。这些勇士,更是谜团重重。他们来自何方?为何效忠于他?那种死后化光消散的能力……绝非艾拉大陆已知的任何魔法体系。
好奇心如同猫爪,轻轻挠着老者的心。
作为魔导院的高层,探索未知、解析奥秘几乎是他的本能。他很想开口询问,很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个突然崛起、充满矛盾的哈基米家族。
但是,他不能。
风帝陛下的嘱咐言犹在耳。
“对于哈基米,对于付生领主,对于他身边那些奇特的勇士,保持观察,提供必要的,合乎规则的帮助,但……不要深究,不要试探,更不要试图挖掘他们不愿透露的秘密。将你的疑问,埋藏在心底。”
陛下当时的神色,是老者很少见到的严肃。
能让君临人族、实力深不可测的风帝陛下都如此郑重对待的存在,其背后的水,恐怕深得超乎想象。
隐世家族?不,陛下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会是什么?某种上古契约的继承者?还是……
老者摇了摇头,将这些翻腾的念头强行压下。陛下的命令必须遵从,这是原则,也是智慧。
不过,不能深究秘密,不代表不能对哈基米那些有趣的造物感兴趣。事实上,那些精巧,或者说思路清奇的附魔装备,那些味道奇特却效果显着的饮料,早已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辉耀村潜伏时,他也曾匿名购买过几件把玩,越是研究,越觉得其中蕴含的设计理念和部分微型法阵结构,与他所知的魔法体系既有共通之处,又存在着某种令人费解的跃迁和简化,仿佛跳过了许多繁琐步骤,直达某个实用目的。
“使者大人过誉了,领地初创,百废待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付生谦虚地回应,同时引着老者向领主府走去。
“今日多谢使者大人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入内稍坐,喝杯热茶,略作休息。”
“呵呵,不必客气。老夫也是奉命行事。”
老者温和一笑,从善如流地跟上。
进入领主府议事厅,厅内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显得有些清冷。付生示意侍从重新点燃壁炉,奉上热茶和一些领地自产的点心。
两人相对而坐,卡尔萨斯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闭目调息,恢复今日消耗巨大的魔力与伤势。
热茶的香气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夜寒和疲惫。
付生抿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词语,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使者大人,今日援手之恩,没齿难忘。只是……在下心中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老者似乎早有预料,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领主但说无妨。”
“是关于……在下这子爵爵位之事。”
付生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坦诚地看着老者。
“圣铁村亡灵天灾,我哈基米确实略尽绵力,但扪心自问,功绩或许值得嘉奖,但似乎……远不足以获封子爵这等高位。人族立国千年,子爵之位仅有七席,皆是功勋盖世或底蕴滔天之家族。我哈基米初出茅庐,何德何能,竟能位列其中。”
这是付生最大的疑问。爵位来的太突然,太厚重,与功劳似乎并不完全匹配。
而且,如果真是大张旗鼓的册封,乌迪萨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哈基米这个子爵家族。这种半公开的状态,更像是某种特定条件下的特例。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轻轻捋了捋银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和感慨。
“付生领主果然敏锐。”
老者缓缓道。
“此事,说来确实有些……特殊。”
“当初风帝陛下提出,要破例册封一个名为哈基米的新兴家族为子爵时……”
老者顿了顿。
“王都哗然。贵族议院里那些老古董们,差点掀了桌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议员,包括几位世袭公爵和侯爵,都明确表示反对。理由无非是功绩不足、来历不明、不合祖制、恐开恶例云云。就连我们魔导院内部,起初也是反对声居多。”
付生静静地听着,能想象到当时的阻力有多大。
“然而。”
老者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对风帝的钦佩。
“陛下力排众议,态度异常坚决。他单独召见了我们魔导院的几位核心长老,进行了一次闭门长谈。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他看向付生,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