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黑洞直接切入主题。
“瘟疫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石锤没有犹豫。
“接近两个月前。最先是在黑石村发现的。毫无征兆,突然就有人病倒了,高烧,咳嗽,然后身上长出黑斑……死得很快。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某种急症,但很快,类似的病例在灰烬谷地好几个村子陆续出现,我们才知道……是瘟疫。”
“黑石村……”
艾斯低声重复,眼神悲痛。
“那里曾是矮人混血和部分地精混血的聚居地……”
“现在也是。”
石锤的声音低沉下去。
“不过……人已经少了很多。”
数据黑洞继续问。
“据你观察,瘟疫是如何传播的?通过接触?空气?水源?还是其他途径?”
石锤皱起眉头,露出思索和困惑的神情。
“这个……我们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接触传染。因为往往一家人里有一个病了,很快其他家人也会陆续出现症状。但后来……有些例子又说不通。”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比如黑石村的老铜须一家。老爷子最先病倒,他儿子和儿媳贴身照顾,没几天也相继感染去世。可他那个小孙子,一直跟老爷子睡一个炕,却一直没事,直到半个月前才……而村东头的独居猎人疤脸,几乎没跟任何感染者接触过,却也莫名其妙染上了。”
“所以,你觉得跟个人体质有关?”
数据黑洞追问。
“只能这么猜。”
石锤叹了口气。
“身体强壮的,好像能撑得久一点,但最终……好像没人能幸免。接触可能是个因素,但肯定不是全部。水源我们检查过,几个村子的水源地都不同,但都出现了病例。空气……这我们更没法判断了。”
他的回答与埃尔伯戈的情报部分吻合——瘟疫针对混血种族,但传播途径似乎存在不确定性和个体差异。
“在瘟疫爆发前后,灰烬谷地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数据黑洞问出了关键问题。
“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可以。”
石锤认真想了想,缓缓摇头。
“特别的事……好像没有。灰烬谷地日子一直这么过,穷,苦,被外面的人看不起。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大概三个月前,有一支人类的商队来过谷地边缘,说是收药材和兽皮,但价格压得很低,我们没怎么跟他们交易,他们待了几天就走了。再就是瘟疫爆发前不久,谷地西边的森林里好像有些魔兽不太安分,但每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这样,不算太特别。”
他提供的都是些模糊的、看似平常的信息。数据黑洞默默记下,继续推进。
“石锤村长,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灰烬谷地所有村子的话事人的?在成为话事人之前,你一直在灰烬谷地生活吗?”
这个问题让石锤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陶杯,喝了一口水,才慢慢说道。
“我是在瘟疫爆发后不久,被各村推选出来协调应对这事的。在这之前,我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在矿上干过活,腿伤了之后回来种点地,帮着大家处理些杂事。我生在灰烬谷地,长在灰烬谷地,除了年轻时去明王城的矿山卖过力气,这辈子没离开过这里。”
他的回答很朴实。
“灰烬谷地疫情如此严重,你们为什么不考虑暂时离开,去其他地方避难?”
艾斯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痛心。
“哪怕去边境的其他混血聚居点,或者想办法进入一些对人类态度稍好的城镇寻求庇护,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啊!”
石锤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
“离开?长老,您离开得早,可能不太清楚后来灰烬谷地的处境。”
他的声音低沉。
“风帝大人划出的这片自治区,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画了个圈,把我们这些杂种圈在里面。离开这里,我们就不再受那纸法令的保护。在外面,混血种是什么?是奴隶,是货物,是可以随意打杀的下等生物!王都不会让我们进城,人类村庄会朝我们扔石头,佣兵和捕奴队会把我们抓去卖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
“留在这里,至少这片土地我们熟悉,还能勉强种点东西,打点猎,抱团取暖。虽然穷,虽然苦,虽然现在有了这该死的瘟疫……但至少,死也死在自己的地方。出去了……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甚至死得毫无尊严。”
艾斯长老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
石锤描述的,正是他多年来最恐惧、最不愿去深想的、留在故乡的族人们可能面临的处境。斯特塔尔家族拼尽全力在辉耀村站稳脚跟,不就是为了逃离这样的命运吗?可灰烬谷地的同胞们,却连逃离的选择都没有。
数据黑洞将艾斯的反应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停顿,问出了下一个关键人物。
“那个乔克医生,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灰烬谷地的?是你们请来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提到乔克,石锤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
“乔克医生是大约四天前来到希望村的。他不是我们请的——我们哪有能力去明王城请医生?他自己来的。”
石锤的语气很肯定。
“他说他是个医生,在明王城听说了灰烬谷地的瘟疫,不忍心看这么多人受苦,就带着药和器械过来了。”
“一个人类医生,独自来到混血种族的疫区?”
数据黑洞的语气依然平稳,但问题本身却尖锐如刀。
石锤似乎听出了质疑,他抬起头,看着数据黑洞,眼神坦荡却也带着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