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下降了近千米,平台停住。
前方是一扇布满铆钉和不明生物的金属门。
墨将饮走到门前,伸出苍白的手掌按在识别区,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宽敞的空间。
这里不像沈赤繁想象中堆满瓶瓶罐罐和血腥仪器的恐怖实验室,反而异常“整洁”。
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和地板反射着冷光,数台造型精密的仪器正在低鸣运转,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复杂数据。
房间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此刻空无一物——显然,那个“胚胎”不在这里。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四周。
墙壁上镶嵌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透明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存放”着东西。
一块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块;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灰色雾气;一枚镶嵌在晶体中的、仿佛还在转动的眼球……
它们被无形的力场束缚,静静陈列,像博物馆里最珍贵的藏品。
墨将饮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看向沈赤繁,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坐。”
他指了指房间一侧两张简单的金属椅。
沈赤繁没有立刻坐下,猩红的眼眸扫过那些“藏品”,最后落回墨将饮脸上。
“你说要聊。”
“对。”墨将饮自己先坐下了,姿态有些松懈,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擦着。
“聊点……我们都感兴趣的事情。关于‘门’,关于那片‘海’,关于……那些‘消失’的存在。”
他提到“门”和“海”时,语气平静,但沈赤繁能感觉到,对方的精神波动出现了涟漪。
“你知道我去了纯白回廊。”沈赤繁陈述,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但随时可以暴起。
黑猫跳到他膝盖上,盘卧下来,金瞳依旧锁定墨将饮。
“不算秘密。”墨将饮扯了扯嘴角,“界主之间,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当你身上带着那种……抹不掉的‘味道’时。”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睛盯着沈赤繁,仿佛在嗅闻什么。
“很有趣的味道。停滞,禁锢,还有被标记为‘藏品’的怨念?呵。”
他说话条理清晰,甚至带点分析的口吻,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确实对那个印记感兴趣,但这兴趣没有超过对沈赤繁本人。
“你想谈什么。”沈赤繁直接问。
墨将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股神经质的专注:“无烬,你知道我们曾经……死了很多人,对吧?”
沈赤繁眼神微凝,没说话。
“不仅仅是玩家,不仅仅是你曾经在意的那个『天极春』。”墨将饮继续说,语速平稳,“还有更多。”
“比如,曾经在《孕之狱》那个惩罚副本里……死掉的那些孩子。”
提到天极春和《孕之狱》,沈赤繁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冷了一瞬。
墨将饮似乎没察觉到(其实不在意)沈赤繁的变化,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甚至,是那些我们一直以为只是背景板的NPC。”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一直在想,他们去了哪里?”
“死亡在纯白世界,很多时候不是终点。”
“数据会回收,灵魂会破碎,但存在的痕迹呢?被系统删除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沈赤繁看着他,心底的寒意渐生。
墨将饮的精神状态或许异常,但他的思考方向,却隐隐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那个声音的老巢,那片‘海’……”
墨将饮的语调忽然带上了激动,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点病态的红晕。
他低声感慨,语气骤然变得危险缱绻:“亲爱的,我的无烬……”
“那里面真正盘踞的,不是什么声音的本体,而是这些东西——那些消失的存在留下的怨念、残骸、乃至未散尽的意识碎片!”
说到此处,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步伐有些凌乱,周身开始逸散出丝丝缕缕阴冷的黑色鬼气,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纯白世界代表的是‘恶’,是筛选,是残酷的进化。所以,在这里,‘恶’的具现会更强大,更容易被感知,比如那个声音。”
“但‘恶’吞噬的东西呢?那些被淘汰的、被毁灭的、被遗忘的……它们不会凭空消失!能量守恒,哪怕是扭曲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天极春的尸体,为什么会在现实出现?为什么?!”
他猛地转身,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赤繁。
但对上沈赤繁冰冷的眼眸,他挑眉:“哦,可别这么看着我,不允许别人有听风声的渠道吗?不要太霸道了,无烬。”
“再重复一遍,我有我的消息渠道哦!”
“但既然我有能听到风声的窗口,别人呢?别的存在呢?不管是拥有能听到消息的窗口,还是……拥有可以进入那片‘海’的窗口!”
“天极春的尸体,随着针对她的惩罚副本一起毁灭,但没有彻底湮灭!它落在了那片‘海’里!那么,那片‘海’,是不是本身就连接着不止一个窗口?”
“能通往外界,就像它能把天极春的遗物吐出来,就像那个声音能顺着某个缝隙爬到纯白世界!”
墨将饮越说越激动,鬼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骤降,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也开始出现紊乱。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眼底的黑色仿佛在扩散,要吞噬眼白——这是精神极度不稳定。
墨将饮体内缝合的多个灵魂碎片开始躁动了。
“冷静。”
沈赤繁冷声道,同时起身。
他知道不能让墨将饮彻底失控,在这里发疯后果不堪设想。
他上前一步,右手扣住了墨将饮的手腕,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窜动。
沈赤繁将自己一股相对平和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点强行灌入。
“唔!”墨将饮身体剧震,发出一声闷哼。
他本能地想要反抗,漆黑的眼睛凶狠地瞪向沈赤繁,但沈赤繁猩红的眼眸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精神力持续输出,强行梳理对方那团乱麻般躁动的灵魂拼图。
黑猫也站起身,金瞳光芒流转,一圈极淡的黑色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墨将饮。
静谧的权柄悄然发动,进行抚慰与镇压,帮助沈赤繁稳定局面。
实验室里逸散的鬼气渐渐收敛,仪器屏幕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