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区的悲剧我们深表同情,但我们确实一无所知。”
“您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们与事件有关吗?如果没有,根据法律,您似乎无权长时间扣押我,尤其是我弟弟还需要照顾。”
中年警官皱了皱眉,笔尖在记录本上敲了敲。
“萧先生,你来自哪里?到阿刻戎的目的是什么?”
“伦敦。学术旅行,研究沿海城市历史与民俗。”沈赤繁面不改色地扯谎,逻辑通顺。
潮汐学会总部在伦敦,这个理由很合理。
“伦敦?”警官挑眉,“有身份证明或介绍信吗?”
沈赤繁:“…………”
他有个鬼的身份证明。
积分兑换的货币和简单衣物没问题,但这种需要详细背景的证件,纯白世界可没提供。
他的沉默让警官的眼神更加怀疑。
就在问讯陷入僵局,气氛逐渐凝重,沈赤繁开始考虑要不要动用点“非常规”手段时,问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警员探头进来,在中年警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眼神还古怪地瞟了沈赤繁一眼。
中年警官听完,脸上露出诧异、犹豫,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恭敬和困惑的表情。
他站起身,对沈赤繁说:“萧先生,请稍等。”
“有位……先生,来为您担保。”
沈赤繁心中微动。
赵绥沈?不,那小子应该还在旅馆,而且没这么大能力直接让警局放人。
黑猫更不可能。
其他玩家?
谁会知道他在这里?还愿意出面?
很快,答案揭晓。
问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极其体面的深黑色三件套西装,外罩一件奢华天鹅绒领口长大衣的男人,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镶嵌着黑曜石的手杖,嘴角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关自明。
他此刻的模样,与下水道里那个癫狂混沌的眷属、码头集装箱顶端的冷漠观察者判若两人。
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眸深邃有神,西方化的骨相配上无可挑剔的礼仪,俨然一位来自古老家族、权势煊赫的年轻贵族。
“晚上好,警官先生们。”关自明的声音也变了,带着标准的伦敦西区口音,圆润悦耳,充满了教养和说服力,“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的公务。”
“我是埃德温·冯·克莱斯特勋爵,这位萧先生是我在伦敦的挚友兼重要合作伙伴。”
“听说他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被请到了这里,我深感不安,特意前来。”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镶嵌着家族徽章(其实是临时设计的)的皮夹,取出几张文件,优雅地递给中年警官。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以及伦敦几家知名学会和大学的联合担保函。萧先生此行是受我们共同资助的重要研究项目的一部分,他的品行和学术操守,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
中年警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文件制作精良,印章清晰,措辞严谨,看不出任何破绽——以关自明的能力和在副本里经营的身份,弄到这些“道具”轻而易举。
“勋爵阁下……”警官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甚至有些惶恐。
阿刻戎虽然是港口城市,但面对一位来自伦敦的真正贵族,还是让这些地方警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因为萧先生涉及一起街头斗殴……”
“哦,我理解,完全理解。”关自明微笑着打断,语气充满了体谅,“维护治安是你们的职责。”
“萧他性子有些孤僻,不擅与人交际,遇到一些……不太友善的当地人,产生了一点自卫性质的冲突,我想这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需要赔偿或调解,一切由我的律师负责。”
他轻描淡写地将“殴打”定性为“自卫冲突”,并且摆出了愿意用钱和权势摆平一切的姿态。
中年警官看了看气度非凡、文件齐全的“克莱斯特勋爵”,又看了看虽然冷漠但气质确实不像歹徒的沈赤繁,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
更何况,他也不想得罪一位背景深厚的贵族。
“既然有勋爵阁下担保……那这应该确实是一场误会。”警官迅速下了结论,脸上堆起笑容,“萧先生可以离开了。相关手续和后续事宜,我们会与您的律师接洽。”
关自明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沈赤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萧,没受伤吧?那些粗人有没有吓到你?”
“你看你,总是这么不小心,一个人跑出来也不带个随从,真是担心死我了……”
沈赤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关自明表演,猩红的眼眸里一片冰封的漠然,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无语。
他觉得昨晚被克苏鲁触手抽一下可能都没现在这么恶心。
这疯子……戏真多。
沈赤繁懒得搭话,站起身,直接朝门外走去。
关自明仿佛没察觉他的冷淡,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向警官颔首致意,然后快步跟上沈赤繁,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刚好能让沈赤繁听见。
“哎呀,你走慢点。我知道你生气了,亲爱的,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这儿,我的马车在外面等着……”
一路走出警局,沈赤繁都懒得看他一眼。
警局门口果然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由两匹纯黑骏马拉着的封闭式马车。
车夫穿着制服,恭敬地拉开车门。
沈赤繁停下脚步,终于转头,猩红的眸子冷冷地看向关自明,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想干什么?”
关自明脸上的“关切”笑容不变,碧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沈赤繁熟悉的、那种混沌而兴味盎然的光:“别这么冷漠嘛,无烬。”
“好歹我刚才‘救’了你,虽然我知道你自己也能出来,但那样会更麻烦,不是吗?”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关于那个盒子,关于地底下的那位大总裁,关于……伦敦。”
他笑的嘲讽:“盒子在你手里,黑白无常在找你,克总在湖底惦记你,现在再加上全城的警察和可能的其他势力……”
“四面楚歌啊,沈同学。”
沈赤繁眼神微动,没理会他的语言攻击。
关自明果然知道地下洞窟的事情,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
“上车谈?这里可不是聊天的地方。”关自明示意马车。
沈赤繁略一沉吟,拉开了车门。
他确实需要知道关自明到底掌握了多少,以及这个疯子下一步想干什么。
马车内部空间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地毯,点着气味清雅的熏香,与外面混乱惶恐的城市仿佛是两个世界。
车门关上,马车平稳地驶离警局。
关自明放松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随手摘下了那副贵族面具,嘴角又挂起了那种带着嘲弄和疯意的笑容,只是比在下水道和码头时收敛了一些。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他懒洋洋地说,“直接点吧,我亲爱的无烬。”
“你想去潮汐学会的总部,对吧?”
沈赤繁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
关自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总部在伦敦,这没错。但那里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需要内部人员的正式邀请函,而且审核极其严格,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不过……巧了,我正好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影响力。弄到一张邀请函,带个把随从或客人进去,问题不大。”
沈赤繁等着他的“但是”。
关自明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愉悦:“但是呢,最近总部的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
“带进去的人,身份必须经得起推敲,关系必须足够亲密和可靠……”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碧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赤繁,尤其是在他过于出色的容颜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期待的语气,说出了让沈赤繁差点没绷住表情的话。
“所以,我觉得,你以我女伴的身份陪我去,是最合适、也最不会引人怀疑的选择。”
沈赤繁:“………………”
他看关自明是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