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雀在花茎上跳了跳,似乎觉得不稳,又扑扇了一下翅膀,竟然径直朝着我飞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它轻盈地落下,小小的、温热的爪子,不轻不重地踩在我的掌心……羽毛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风的气息!它在我掌心站稳,依旧歪着头看我,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咕的声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冰冷的掌心,传来了陌生的、鲜活的生命温度……那小小的、跳动的心脏,隔着柔软的羽毛和皮肤,传递到我几乎麻木的神经末梢。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悸动……和汹涌而来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防线。
“宁宁……是你吗……是你听到了吗……”
我看着掌心这只安静的小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疯狂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是你在回答妈妈吗……告诉妈妈……你愿意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对不对……”
小鸟在我掌心轻轻啄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然后,它抬起头,黑亮的眼睛依旧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真的在聆听,在回应。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将掌心的小鸟小心翼翼地拢在胸前!
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有失去的剧痛,有无尽的悔恨,有卑微的祈求,也有……
这一丝渺茫却实实在在的、来自掌心温度的慰藉。
我哭得全身抽搐,几乎喘不过气,把脸埋在自己拢起的手掌、和那只安静的小鸟身上,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与痛,都哭出来,传递给掌心中这个小小的、偶然的、却在此刻如同神迹般的生命。
几乎就在我哭声爆发的瞬间,墓园入口处那道紧绷的背影猛地转过身。
古昭野像一阵黑色的疾风,几步就冲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惊惶和毫不掩饰的心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拢在胸前、埋首痛哭的样子,以及……我微微张开的手掌中,那只安静站立的小灰鸟时,他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惊惶变成了极度的愕然,然后,那双赤红的、盛满痛楚的眼睛里,一点点地,弥漫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同样悸动和巨大悲伤的复杂光芒……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静静地看着我,看着那只鸟,看着我们之间这奇异而悲伤的“交流”。
我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只小鸟始终安静地待在我的掌心,偶尔轻轻动一下,仿佛在用它的方式,陪伴着这个悲痛欲绝的母亲。
古昭野终于缓缓走上前,在我身边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将连同我捧着鸟的手一起,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了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颤抖,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入我的发间。
我靠在他怀里,继续放声哭着,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化成眼泪流干……掌心的温暖和身后的温暖,将我从冰冷的绝望深渊里,暂时地、微弱地,托住了一点。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抽噎。
极度的疲惫和情绪透支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似乎感觉到,掌心那点温热的、小小的重量,轻轻动了动,然后,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羽毛掠过皮肤的触感。
『小鸟……飞走了吗?』
『是梦?还是真的?』
我已经无力分辨!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古昭野收紧的手臂,和他落在耳边的、带着湿意的、低哑到极致的一句:“睡吧……月桐……我在这里……”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一片死寂的、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刺骨的宁静!
我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而那只偶然飞落掌心的小鸟,如同一个无声的应答,一个短暂的慰藉……
在完成它神秘的使命后,振翅飞入了暮色四合的松林深处,消失不见!
唯有掌心残留的那一丝细微的、属于生命的温度,和身后那个男人坚实而痛苦的怀抱,成了这个漫长冬日来临前,我仅能抓住的、一点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