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热情地拉着我妈的手，“星妍啊，你可真有福气，看看你们家桐桐，又懂事又能干，模样还出挑！你再瞧瞧我们家那混小子，大学毕业了、工作还没个着落，天天窝家里打游戏，能把人气死！”

“就是就是！”

旁边水果摊的孙叔也凑过来，一边整理着苹果一边搭话，“桐桐从小就乖，学习好，现在在大城市工作，肯定有出息！星妍你就等着享福吧！”

妈妈脸上笑着，嘴里谦虚着“哪里哪里，孩子还小”，手却一直轻轻揽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动作里、细微的紧绷，像是在替我挡掉过多的关注，和探究。

陆续又有几个熟悉的街坊过来打招呼。

卖早点的李大爷，修鞋的周师傅，还有以前中学同学的妈妈……每个人都热情地表达着、惊讶和问候，话语里充满了质朴的关怀，和邻里间特有的亲昵。

“哎呀，沈姐家的风丫头回来啦！真是稀客！”

“桐桐啊，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着气色好像有点……是不是没睡好？在外头别太拼了！”

“星妍，你看看，你们家的风月桐，又懂事又能干……”

“你再瞧瞧我们家那混小子……”

我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或点头，或简单地回应：“刚回来……”

“嗯，放假……”

“还好……”

声音干涩，笑容僵硬！

那些关切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照在身上，让我无所适从，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平静水面的异物，激起了过多的涟漪！我甚至不敢与他们对视太久，生怕自己眼底无法掩饰的郁色，被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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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玥一直安静地跟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个无声的护卫，偶尔在妈妈被围住时，适时地插上一两句话，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者帮我挡掉一些……过于直接的问题。

好不容易应付完门口热情的街坊，我们终于进了店里。

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桌椅，熟悉的、混合着面粉、油脂和食物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姨正在后厨拌馅料，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我，又是一阵惊喜和嘘寒问暖。

妈妈给我和雷玥，找了两个最靠里、相对清净的位置，让我先熟悉一下收银机和现在的菜品价格。

“不着急，慢慢来！先坐着，客人不多的时候再上手……”

她说着，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坐在熟悉的木质高脚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收银机按键。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巷子里人来人往，阳光照在青石板上，邻居们继续着他们日复一日的寒暄与忙碌……这一切，如此的鲜活、真实，充满了滚烫的生活气息。

它和我刚刚逃离的那个冰冷、华丽、充斥着无声悲痛的世界，仿佛隔着两个时空。

心脏处传来一阵闷闷的疼，但同时也有一丝微弱的、被这喧闹人间，包裹着的安全感！我知道，愈合的第一步，或许就是重新浸入这最寻常的烟火里，哪怕笨拙，哪怕疼痛，也要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片冰冷的虚空中，打捞回来！

只是，当第一位熟客推门进来。

看到坐在收银台后的我，露出惊喜笑容大声说：“呦！桐桐回来帮忙啦？”时，我捏着纸币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我低下头，快速找零，轻声说：“嗯，回来看看。”

声音飘散在店内暖融融的空气里，很快被新一笼、饺子出屉的“嗤”声，和门外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属于生活的、永不间断的嘈杂声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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