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贡巴雪峰营地笼罩在薄雾与清冽的寒意中。巴士早已在停车场等候,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和古昭野提着行李出来时,已经有人先到了。
雷玥独自一人,坐在巴士靠前的一个单人座位上,靠着窗,闭着眼,似乎在小憩,又或者只是不想与任何人交流。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子竖得很高,几乎挡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略显苍白的下巴。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比在贡巴峰时更加明显。
妈妈和王姨提着简单的行李,笑呵呵地跟在后面上了车,看到雷玥,妈妈轻轻“嘘”了一声,示意王姨小声点,两人默契地选了雷玥斜后方靠窗的双人座,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关切地瞥向前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林薇和小雅姐手挽着手走过来,两人似乎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出雀跃:“……真的吗?那本书我还没看完,但听说最后男女主就是在开满格桑花的地方重逢的!我们这次能赶上尾巴吗?”
小雅姐则比较冷静,翻阅着手机:“花期一般是六到九月,现在十月底了,估计大部分都谢了,不过海拔高一点的地方或许还能看到一些残花,或者别的耐寒野花。”
“啊……好可惜。”林薇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古城寨听起来也很有感觉!说不定能拍出很不一样的照片!”
她们选了雷玥后面那排双人座坐下,继续低声交谈。
李劼、李钰两兄弟和霍泽宇打打闹闹地过来了。霍泽宇脸上挂着惯常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灿烂笑容,正和李钰争论着什么滑雪动作的难度系数,但当他脚步踏上巴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前方,看到那个靠窗闭目的熟悉侧影时,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明亮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他用更大的笑容掩盖过去。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凑过去,而是默默选择了雷玥左后方、隔着一条过道的单人座,坐下后,也看向了窗外,只是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李劼和李钰对视一眼,耸耸肩,找了后面的位置坐下。
初杰和贺涵之并肩走来。初杰正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带着点兴奋,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见闻。而他身旁的贺涵之,却微微蹙着眉头,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对初杰的话只是偶尔点头应和。两人选了中段的双人座。
最后上来的是褚怀宁。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身姿笔挺,步伐沉稳,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低压的气息,几乎让巴士车厢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厢,在看到前方那个靠窗的、蜷缩般的背影时,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车厢最后排,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戴上了耳机,彻底与前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和古昭野是最后上车的。一上车,就感觉到了车厢里那种微妙的、混杂着不同情绪的气场。古昭野神色如常,拉着我的手,选了中间段一个靠过道的双人座,让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很快,人都到齐了。巴士缓缓启动,驶离了贡巴雪峰营地,将那片令人震撼的雪山星空和几日来发生的种种故事,暂时留在了身后。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下行,窗外的景色再次从冰雪覆盖的高山草甸,逐渐过渡到色彩斑斓的秋日森林,金黄的落叶松,火红的灌木,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后,坐在副驾驶的一位年轻姑娘站了起来,拿起车载麦克风,转过身面向大家。她看起来二十多岁,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带着两团高原红,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充满了活力。
“各位游客朋友,大家好呀!”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但并不难懂,反而有种独特的韵味,“欢迎大家继续我们的旅程!我是你们接下来莫托段的导游,我叫央吉拉姆,今年26岁,大家叫我央吉或者拉姆都可以!”
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笑容很有感染力。“我们现在正在前往下一站,距离贡巴雪峰大约580公里的——莫托县古城寨!”
“莫托可是个很美的地方哦!”央吉拉姆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家乡的热爱和自豪,“虽然我们现在是十月底,可能看不到它最最美的样子,但我也要跟大家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