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龙寺回来的路上,我们特意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古城寨更深处、更贴近本地人、日常生活的巷道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许多人家敞着门,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我看到,在许多院落里,屋檐下,巷道边,总有小小的、穿着传统服饰或者有些破旧衣衫的女孩身影在忙碌。
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梳着两条细细辫子的小女孩,正吃力地踮着脚,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比她还高的厚重藏袍。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大概十岁左右,背着一个小小的背篓,里面是捡拾的干牛粪,步伐有些蹒跚地往家走。
一个更小、可能只有五六岁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更小的婴儿,笨拙地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大概是学自母亲的歌谣!还有的女孩在帮着母亲揉面打酥油,在照看更年幼的弟妹,在清扫门前的石阶……
她们小小的身影,在那古老而略显沉重的石木建筑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似乎过早地,承担起了生活的重量。
她们的脸上,有高原阳光晒出的红晕,眼睛黑白分明,有时会好奇地看向我们这些路过的外来客,但更多的时候,是专注地、甚至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熟练和沉默,做着手里的活计。
我注意到,相比之下,同样年纪的男孩子,虽然也有帮着家里做事的,但更多是三五成群地、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或者拿着简易的工具玩闹,脸上的笑容要轻松肆意得多。
偶尔有几个在帮忙的男孩,做的也多是劈柴、修理简单器具这类事情,像背重物、带小孩、做细致家务这类活计,很少见到他们的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
我想起了宁宁。
『如果她平安出生,健康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有明亮的笑容,会被我们捧在手心,会在充满爱的环境里,按照她自己的节奏和兴趣,去探索这个广阔的世界,去学习知识,去发展爱好,去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不是像眼前这些女孩一样,在懵懂的年纪,就被无形的、或许是沿袭已久的传统和家庭重担,早早地束缚了手脚,黯淡了眼眸里对未来的憧憬。
我停下脚步,握紧了古昭野的手。
他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低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古昭野,我……”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但目光坚定,“我……我有一个想法。”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我,用眼神鼓励我说下去。
“我想……我想为这些孩子,特别是这些女孩子,做点什么。”
我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在巷道中、院落里忙碌的小小身影,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就当是……为我们的宁宁,积一份德,行一份善!也为了让像宁宁一样,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和这些……”
“可能还没来得及真正拥有童年的孩子,能多一点点希望,多一点点可能。”
我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古昭野听懂了。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全然的、毫无保留的理解和支持!他甚至没有问我具体想怎么做,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我的手,沉声道:“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充满了力量,瞬间抚平了我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确定。
“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他接着问,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计划。
“我……我想捐建一所学校。”
这个想法其实在哈龙寺祈福时,看到寺庙里安静读书的小喇嘛……虽然不多,看到寺庙外那些玩耍,或忙碌的孩子时,就隐约有了雏形。
现在,亲眼看到这些女孩的现状,这个念头变得无比强烈。
“就在这里,在莫托,在古城寨附近!一所能让所有适龄孩子,特别是女孩子,都能安心来上学的学校!学杂费全免,提供书本,可能的话……还有校服、午餐。”
古昭野认真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显然也在迅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没有立刻说“好”或者“不好”,而是问:“规模呢?你希望,建成什么样的?”
“我……我没想得那么细!”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至少应该能让附近寨子和村子的孩子,从小学到初中,甚至……如果可能,到高中,都能在这里完成学业!是一所完整的、阶梯式的学校。”
“让知识能够真正在这里扎根,传递下去。”
我说得有些理想化,但古昭野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想法很好!但这件事牵涉很广,不是我们两个人一拍脑袋就能立刻做成的……需要联系当地政府,了解政策,需要选址,需要设计,需要找到可靠的建设队伍和监督人员!”
“还需要考虑后续的师资、管理、长期运营……”
他条理清晰地说出一个个关键点,我听得有些发怔,也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天真!是啊,这毕竟不是简单的捐款捐物,而是兴建一所学校,一个可能会影响许多人、许多年的“工程”
但我没有气馁!
因为古昭野接下来说:“不过,这些都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如果你想做,我们就做!”
“而且,既然要做,就尽力做到最好,做到能真正帮助到他们,而不是一时兴起的施舍。”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们力量有限,但可以整合资源。”
“初杰家里在西南地区有些人脉,贺涵之做事细致,考虑周全,霍泽宇、李劼、李钰他们家里也都有些能量,小雅和林薇、或许也能从不同角度,提供帮助……”
“这件事,可以大家一起参与进来,集思广益,力量也更大。”
他说着,已经开始拨打电话。
“喂,初杰,你们在哪儿?……嗯,有点事情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方便的话,召集一下所有人,除了两位阿姨,其他人,包括雷玥,都请到酒店一楼大厅集合一下。”
“对,现在……很重要。”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走吧,我们先回酒店。把想法和大家说说,看看大家的意见……如果他们愿意参与,我们就立刻着手。如果他们有不同的想法,我们也尊重。”
“但无论如何,月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