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残余的稀薄灵气缓缓流动,掠过刘烨周身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变得更加温顺有序。他站在那里,并未立即动身,而是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细细体味着炼化源初之息后,自身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丹田之中,混沌法相静静悬浮。它不再是最初那种灰蒙蒙、略显驳杂的星云形态,也不再是后来刻意雕琢出的、蕴藏寂灭与守护意念的威能显化。此刻的法相,更像一枚深藏于虚无中的“种子”。
颜色是接近混沌本质的“原色”——非黑非白,非灰非浊,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之底”。它不反射光,亦不吞噬光,只是“在那里”,仿佛一切色彩与光的源头与归宿。四象光点青、白、红、黑,已不再是镶嵌在星云表面的醒目印记,它们的光芒内敛至法相深处,化作支撑其内部结构的四道本源“脉络”,与混沌底色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星云的旋转缓慢而恒定,带着一种与天地脉搏隐隐相合的沉重韵律。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转动,都仿佛在内部进行着细微的“开阖”与“吐纳”,与周遭空间最基础的能量粒子交换着某种本质的信息。
寂灭剑意的凌厉,守护意志的坚韧,这些曾经需要刻意催动方能显现的特质,如今已深深烙入法相的每一缕结构,成为其天然属性的一部分。意念动处,法相便能自然显化相应特质,无需额外消耗心神去“塑造”或“激发”。这是一种境界上的沉淀,是“技”近乎于“道”的表现。
肉身的变化同样深刻。刘烨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没有爆鸣,没有气劲外溢,只有一种沉凝如大地、通透如美玉的质感。血肉、筋骨、脏腑之间,仿佛被无形的“源初”之力重新梳理、浇筑过一遍,结构臻至一种近乎完美的协调与稳固。气血奔流在拓宽坚韧了数分的经脉中,如大江大河,沉雄无声,却又蕴含着随时可掀起滔天巨浪的潜能。皮肤下偶尔流转的温润光泽,并非炫示,而是生命本源极度充盈、内敛自然外显的结果。
他并未感到力量有爆炸式的增长,恰恰相反,此刻的他甚至觉得体内奔腾的力量比炼化前更加“驯服”、更加“沉重”。但这种“驯服”意味着绝对的掌控,念动即发,收发由心;这种“沉重”代表着质量的跃升,举手投足,皆能引动更深层次的法则共鸣。若说之前的他是手握利刃、身披重甲的猛士,那么此刻,他更像是将兵甲炼化入体、每一寸血肉皆可为兵为甲的战将,力量源于本质,浑然天成。
刘烨缓步走出岩洞,重新置身于悬空山遗迹那荒凉、破碎的宏大景象之中。罡风在远处呼啸,卷动着碎裂的宫殿残骸与凝固的云气。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疤痕,偶尔在虚空中隐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但他的感知,已然不同。
目光所及,不再是单纯的表象。他能“看到”那些破碎巨石中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土石本源气息正在缓慢逸散;能“感知”到罡风中除了狂暴的风元力,还夹杂着一丝丝来自九天之上的、清冽而锐利的“先天风煞”;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那些空间裂缝边缘,紊乱时空之力中蕴含的、关于“存在”与“虚无”的破碎道韵。
这不是神通,而是混沌法相炼化源初之息后,自然而然带来的、对天地万物更深层次本质的亲和与洞察。他的“根”,因源初之息的融入,与这方天地的“根”,有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本源层面的联系。
“先天之地……”刘烨低声自语,声音在罡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悬空山这处遗迹,这口近乎干涸的天池,用最后几滴残存的源初之息,为他推开了一扇门,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那条传说中的道路——以混沌为基,纳先天本源,铸就万法之源、超脱神仙之上的“源体”。
道路的方向,已然清晰无比。
但正如这悬空山遗迹本身,历经无尽岁月,源初之物也几乎消散殆尽,仅余几滴。源体之路,绝非坦途,更非一朝一夕可成。它需要机缘,需要探索,需要踏遍那些隐藏在玄黄大陆各个角落、常人难以企及甚至闻所未闻的“先天之地”或蕴含本源之物的绝域险境,去收集、炼化那些可能比源初之息更加稀有、更加难以获取的本源之物。
这条路上,必然充满未知的危险、漫长的孤寂与难以想象的考验。
刘烨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炽热的探寻欲望。修行至今,从凤来城的默默挣扎,到正魔之战的生死搏杀,再到梦魇天灾的浩劫洗礼,直至如今明晰前路,哪一步不是披荆斩棘?未知,意味着挑战,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已然失去最后灵性的岩洞与白玉天池,不再留恋。身形一动,并未施展多么炫目的身法,只是看似平常地一步踏出,人已出现在数十丈外一块凸起的断柱之上。脚下的岩石纹丝不动,甚至连灰尘都未惊起多少。对力量精准到毫巅的掌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急于离开悬空山范围。既然此地被列为可能的“先天之地”之一,纵然核心处的源初之息已被自己炼化,但如此广袤的遗迹,或许还有其他值得探寻之处,或者能提供关于其他“先天之地”的线索。
接下来的数日,刘烨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在悬空山遗迹的各处残垣断壁、险峰幽谷之间。他行进的路线看似随意,实则依循着混沌法相对环境中残留“先天”气息的微弱感应。
他发现了更多干涸的灵泉、药圃遗址,其中有些泥土甚至还能辨析出上古珍稀灵植枯萎后留下的特殊痕迹。他找到了几处破损严重的修炼静室或丹房,内部的聚灵阵法早已失效,只余下一些无法辨识的玉石碎屑和金属残片,其上偶有玄奥却残缺的纹路,昭示着昔日的不凡。
他也遭遇了数种奇特的虚空生物。有的形如半透明的飘带,能引动细微的空间涟漪进行袭扰;有的状若多眼石怪,潜伏在岩石阴影中,喷吐腐蚀性能量。这些生物实力介乎金丹巅峰到元婴初期之间,灵智混沌,更像是此地上古环境催生出的独特生灵。刘烨并未大肆杀戮,只是驱散或制服,继续自己的探寻。
遗憾的是,除了环境本身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先天”韵味,以及一些已无实际价值的上古遗迹痕迹,他并未再找到类似“源初之息”这种层次的本源之物,也未发现明确指向其他地点的线索。似乎悬空山遗迹绝大部分的精华与秘密,都已随着那口天池的干涸而彻底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
这一结果,并未让刘烨感到失望,反而更印证了源初之物的珍贵与难得。若处处皆是,反倒不合常理。
第七日,刘烨立于悬空山边缘一处最高的断崖之巅。前方,是翻腾不息、色泽深青的九天罡风层,罡风如刀,足以轻易撕裂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更远处,透过罡风稀薄处,隐约可见下方玄黄大陆辽阔的山川轮廓,如同微缩的沙盘。
是时候离开了。
他心念微动,混沌法相并未显化于外,而是将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磅礴的力量自丹田引动,迅速流转全身。体表泛起一层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混沌光晕,将他周身三尺空间笼罩。
下一刻,刘烨纵身一跃,如同陨星坠地,径直投向下方狂暴的罡风层。
轰!
猛烈的罡风瞬间将他吞没。足以销金融铁、刮骨蚀魂的九天罡风,撞击在那层淡薄的光晕上,却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密集锐响,光晕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曾荡起。刘烨下坠的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在重力与自身力量的加持下越来越快,如同一柄利剑,劈开厚重的青色风墙。